第90章 秘闻绝笔
【吾儿文启见字:】
父今夜隨鄂硕大人举事,成败未知。若汝见此信,则父已死矣。
莫悲。父非为反清,实为求生。上三旗视我正蓝旗如芻狗,吴三桂等汉奸降臣,亦轻我辱我。
吾等血战半生,所得何物?一身伤疤,满门贱籍!
唯见永历帝,方知何谓帝王气度”,何谓待士以诚”。彼虽亡国之君,然气节不墮,待我士卒,竟有温言。
反观北京那位,可曾正眼瞧过我等边关枯骨?
儿啊,若事败,朝廷必追究。尔速携母、妹,改名换姓,远遁荒野。永世勿归关內,寧在边地刨食苟活,亦胜於在北京为奴为婢,看人脸色!
父一生唯憾,不能让我儿堂堂正正做人。然此志不灭,血脉不绝,终有一日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几个字笔画仓促拖长,显然书写时遇到了紧急情况。
落款是:【父张承宗绝笔康熙元年腊月二十二日夜】
德顺已经泣不成声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著那封信,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
“朱爷————”德顺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却赤红得嚇人,“您告诉我————我们正蓝旗,到底做错了什么?!从舒尔哈齐老旗主,到这两千云南的弟兄,再到我爹,到我————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朱六七蹲下身,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声音沉重如铁:“德顺,你们没错。错的是这个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要把一部分人永远踩在脚下当垫脚石的世道。错的是这个一边用著你们的血,一边防著你们的心的朝廷。”
海兰察也单膝跪在德顺身旁,大手重重按在他另一边肩头,瓮声道:“德顺兄弟,你的仇,我海兰察记住了。朱大哥说的对,咱们不能再当那把不知道为谁杀人的刀。”
德顺看著海兰察眼中同样熊熊燃烧的火焰,又看向朱六七深不见底的目光。
某种冰冷了百年的东西,似乎这血书、断牌、绝笔信面前,开始融化、沸腾朱六七的目光,却投向了石室最深处。
一个生满绿锈的铁盒子,半掩在碎石后面。
他走过去,拂去上面的尘土。盒子没有锁,只是扣著。
轻轻一掰,“咔噠”一声,盒盖弹开。
火把的光照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青铜物件。
约莫巴掌大小,形似伏虎,造型古朴威猛,表面覆盖著斑驳的铜绿和暗红的锈跡。
但虎身中央那道整齐的断裂痕跡,以及断裂面上精致的榫卯结构,都表明这只是半块。
“虎符。”朱六七低声说。和东娜描述的信物吻合,断裂处隱约可见多尔袞独有的徽记纹路。
一只隱藏在云纹中的海东青。
虎符下面,是一张叠起来的羊皮。展开后,一幅手绘的地图出现在三人眼前。
线条简洁,但山川河流、部落聚居点標註清晰。地图中央,用硃砂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旁边一行满文小字翻译过来是:【另半在圣山之心,白鹿饮水处】。
“精奇里江上游,索伦部的圣山————”海兰察凑过来看,眉头紧锁,“白鹿饮水处————那是我们部里祭祀的老地方,除了部落萨满和头人,外人根本不知道。”
朱六七点点头,將地图小心收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铁盒最底层,一张摺叠得格外仔细的、质地更细腻的宣纸上。
只看了开头几行,朱六七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