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好几声,那边接了。
“爸!”沙瑞金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哽咽,几分委屈,像是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在向家长告状,“我被钟家给骗了!”
他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不敢有任何隱瞒。
侯亮平怎么逼死了人,怎么欺骗他,怎么拿著所谓的王建国的材料来邀功,怎么在常委会上让他当眾出丑。最后他说到自己“晕倒”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几分心虚。
“我……我装晕了。”
电话那头,王老听著,脸色越来越黑。
等沙瑞金说完,他终於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废物!你自己不查证清楚,怨得了別人?我怎么瞎了眼了,让女儿嫁给你这个废物了!”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二百多斤、一脸横肉的重量级妇人摇晃著王老的胳膊,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撒娇——但那体型撒起娇来,视觉效果相当震撼,连带著沙发都在颤。
“哎呀爸!你就帮帮瑞金吧!瑞金都受了这么大委屈了!”
王老嘆了口气,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气愤:“钟家这是要干嘛?难道是想连我们也一起办了?你等著,我倒是要问问钟家想干嘛?”
“嘟……”
电话掛断了。
沙瑞金握著手机,靠在床头,长长地呼了口气,但心里头那股屈辱感,怎么也消不掉。
谁想娶你家那个肥猪了?当年,明明是她对我死缠烂打,要不是因为她,我会和我的毛毛分开吗?毛毛也不至於受这么多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组织部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易学习还没有调任到京州啊?
这个时候,如果毛毛在身边就好了。
沙瑞金焦急地等著回电。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躺下去,一会儿走到窗前往外看,一会儿又回来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消息。
白秘书隔著门缝往里瞅,看见沙书记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病房里转圈,心想我可不进去当出气筒?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晚上八点多,手机终於响了。
沙瑞金一把抓起手机,接通。
“喂!爸……”
“你別叫我爸!我不是你爸!你是我爸!”王老的怒吼声从电话那头传来,震得沙瑞金把手机拿远了三寸。那声音大到连走廊里的白秘书都隱约听见了,赶紧往远处走了几步。
“你是猪吗?啊?还钟家?那侯亮平早就和钟小艾离婚了!”王老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你怎么这么蠢”的痛心疾首,“我问你!侯亮平任命的时候,你没有看他的档案吗?”
沙瑞金愣住了。
“什么?已经离婚了?那钟家为什么不说?”
“离婚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难道人家还得特意告诉你一声?必须得搞到人尽皆知你才能知道?”王老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瞎吗?档案上那么大的『离异』两个字,你看不到?啊?一天天在想什么?两个眼睛是灯泡吗?光会发光不会看东西?”
沙瑞金张了张嘴,一个字不敢辩解。
王老足足骂了半个小时。
沙瑞金举著手机,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认命。
他嗯啊的回答配合著,屈辱再次涌上心中。
我都省委书记了,你还这样骂我?
他不敢顶嘴,因为骂他的人,不只是他的岳父,还是王家的话事人。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就是王家,没有王家,他沙瑞金什么都不是。
他低下头,盯著床单上的花纹,像是在数有多少朵花。
终於,王老骂累了,声音缓了下来。
“也不算太蠢,还知道装晕,总算办对了一件事。”他顿了顿,“我和钟家那边商量了一下,会给你派过去一个帮手,以后什么事,多和钟成龙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