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出了苏家,沿迴廊一路往外走。
此刻正值冬天。
廊檐下掛著的冰凌被风一吹,便叮叮噹噹碰在一起,像是碎玉敲击。
他拢了拢袖口,指尖触到那玉简冰凉的表面。
大力牛魔功,灵阶中品。
当年在散修堆里討生活的时候,这类功法別说摸,便是听上一句都算机缘。
那些底层散修为了一本传承,便能在黑市里打出人命来。
而现在,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袖中。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扫过雪,青砖地面露了出来,墙角的几株黄腊梅已经开了。
他推门进屋,苏婉清抱著孩子正守在炭盆边上打盹。
“夫君回来了,夫人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
陈皓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逗孩子。
“给了本功法,让我好好修炼。”
他没有细说苏夫人那番敲打的话。
陈皓抱过儿子。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咱们院里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你现在身子才养好没多久,这么熬下去不是办法。”
苏婉清垂下眼,拿起火钳拨了一下炭块。
“我又不是什么嫡出的小姐,从小就做这些,哪里有那么娇贵了。”
陈皓摇了摇头。
“你刚刚生育完毕,怎么能够和以前比,过几天我去招个僕妇回来,往后洗衣做饭这些粗活就交给她,你也能轻鬆些。”
“请个人的花销不小,咱们一个月的月例本就不多,你现在修炼又正吃劲的时候,处处都要灵石……”
“灵石的事我心里有数,咱们还有六万斤灵粮,若是卖出去了,也是一笔大钱。”
听到陈皓坚定的话。
苏婉清方才不再多言了。
陈皓又逗弄了一会儿之后,將孩子还给苏婉清,起身去了静室。
他盘膝坐下,將大力牛魔功的玉简取了出来。
玉简入手温热,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脑海中“轰”的一声,一尊通体漆黑的巨牛虚影踏空而来。
那巨牛四蹄落地时溅起漫天光屑,那牛昂首向天,发出一声低沉到极点的哞叫。
陈皓闷哼一声。
铁犀功根本不用他催动,便自行运转了起来。
那些原本粗糙简陋的行功路径。
在玉简气息的引导下开始一点点拓宽、重塑。
陈皓心中一喜。
这大力牛魔功比他想像的还要契合几分,转修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门槛。
但紧接著,一股钝痛便从骨髓深处涌了上来。
他早有准备。
大力牛魔功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对肉身的要求极为苛刻。
陈皓拿出一枚温脉散服下,那炽热撕痛之感,顿时好受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凝而不散,在空中聚成小小一团。
像是缩小版的牛首轮廓,过了两三息才渐渐消散。
陈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表面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黑色,用手一按,硬得像老牛皮。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半月。
就能將铁犀功的底子完全转化过来。
然后便是衝击练气六层。
到了练气六层。
在破障丹的帮助下,他很快就能突破到练气后期。
一旦到了练气后期,修士不管是寿元还是斗法能力都会增长一大截。
接下来三天,陈皓寸步不出静室。
每天除了吃饭喝水,其余时间全部用来转修功法。
苏婉清知道他到了修炼的关键时候,也不来打扰。
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铁犀功已经转化了七成。
但剩下的三成开始变得顽固起来。
问题不大,但就像是河道里的暗礁,水流能过去,却不顺畅。
陈皓皱著眉头想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灰扑扑的书册。
青囊医经。
陈皓翻到第三十七页,目光落在一张丹方上。
“虎骨壮脉丹,一阶中品,以虎类妖兽脊骨为主材,辅以血藤、牛膝草……”
这张丹方的描述与温脉散是绝配。
温脉散化解暗伤、滋润经脉,而虎骨壮脉丹则是强化筋骨、拓宽脉络。两者合用。
一个养,一个壮,正好契合他转修功法的需要。
更重要的是,虎骨壮脉丹药性刚猛霸道,与大力牛魔功的以力破巧路数高度契合。
陈皓心里有了计较。
那牛膝草和血藤,他在院中中的就有。
其他辅材他手头都有,唯独主材需要一阶以上的虎类妖兽脊骨。
这东西他身上没有存货。
他站起身,將百草炉擦拭乾净收好,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尚早,日头刚从东山脊上冒出来,照在积雪上一片金黄。
青竹山下的坊市乃是苏家主办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陈皓正准备想去寻找些虎骨。
平日里这个时候,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但今天,一切都有些不太对劲。
街上太安静了。
陈皓走出巷口,站在主街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几间铺子的门板紧紧闭著,门口掛著“歇业”的木牌。
偶尔有几个修士从街上走过,也都是低著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陈皓吸了吸鼻子。
是尸臭。
很淡,被冷风压著,但逃不过他的鼻子。
他顺著主街往坊市中心走,拐过一个弯,脚步忽然顿住了。
街角摆放著一堆尸体。
“灵米,六块灵石一百斤。”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六块灵石一百斤。
去年秋收的时候,一百斤灵米不过两块灵石出头。
便是几个月钱,也不过是三块、四块灵石,现在已经涨到了六块灵石。
这已经不是涨价了,这是吃人。
须知,他在苏家乃是护院统领之职,一个月也不过是十块灵石罢了。
“这位道友,这灵粮怎么涨成这样了?”
陈皓找到旁边一个中年人,隨口询问。
“你是有门路的人吧?”
那中年人笑了一下。
“今年秋收的时候闹了虫灾,灵稻大片大片的枯死。”
“青竹山这边的地还算是好的,土地肥沃,多少收了些。”
“东荒不少地界直接颗粒无收。再加上山里那些散修本来就没有多少积蓄,一入冬,粮价就飞涨,涨到了这个价。”
陈皓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
愈靠近坊市中心,路上的尸体就愈多。
虽然苏家已经开始賑灾了,但是很显然,僧多粥少,賑济不过来。
接下来陈皓一连问了三家铺子是否有新鲜虎骨。
但是得到的答覆都一样。
大雪山封山半个月了,猎妖的修士难以寻找。
別说妖虎脊骨了,便是寻常的妖兽材料都断了大半。
有个掌柜还多嘴了一句,说前些日子倒是听说苏家猎队在山南那边猎了一头虎。
可那是二阶的,早就送到总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