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晚上,林府之內!
晚饭是在正厅吃的。
菜是王伯让厨房备的,四菜一汤,分量足,肉燉得烂,筷子夹起来颤颤的,入口就化,一盘清炒时蔬,绿油油的,还冒著热气,旁边搁著一碟酱牛肉,切得薄,码得齐整。
林峰坐主位,青龙坐他左手边,影七影八在对面,张玄陵坐在最边上,对著那碟酱牛肉下筷子。
桌上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咀嚼声。
林峰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却觉得没滋味。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萝卜排骨汤,燉得够久,萝卜已经软透了,入口鲜甜,他放下碗,又拿起筷子,但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像是心思不在这桌菜上。
影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吃。
张玄陵倒是没察觉,边嚼边含糊地说:“这牛肉味道甚妙,妙哉妙哉,比我之前在道观里吃的强多了,峰哥,你家厨子手艺真行。”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
林峰应了一声,笑了笑,那笑意停在嘴角没深下去。
一顿饭吃了不到半个时辰,影七影八先放了碗,张玄陵最后还多喝了一碗汤才放下筷子。
王伯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问了一句少主明日可有什么吩咐,林峰说没有,王伯便端著托盘退下去了。
几个人各自散了,影七影八回了后院那间厢房,张玄陵说要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也走了,正厅里剩下林峰和青龙两个人。
青龙没急著走,他靠著椅背,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顏色清亮,飘著淡淡的茉莉香,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看林峰,只是开口说了一句:“明天我跟你去。”
林峰点了点头,没有说谢,他知道青龙不是那种需要听谢谢的人。
青龙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出正厅,他的脚步声沿著廊下渐渐远了,很快消失在院墙转弯的地方。
林峰一个人在正厅里坐了一会儿,灯盏里的火苗跳动著,把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他站起来,走过庭院,回了自己的屋子。
此刻他躺在床上没睡著,窗外有月光,从窗纸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同一个念头,明天巳时。
他也说不清是期待更多还是紧张更多,就是觉得胸口那里压著一团东西。
他睁开眼又闭上,反覆了几次,最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第二天醒得早。
窗外的光还是灰白的,院子里的鸟刚醒,叫了几声又停了,林峰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房门走到井边,从桶里舀了水洗了把脸。
水凉得激人,把最后一点困意都冲走了。
这时早饭已经备好了。
他坐下来,夹了些菜放进粥里搅了搅,端起碗喝了两口,又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发现自己在走神,便放下馒头把整碗粥喝完了。
林府门外,巳时还没到,王景浩已经来了!
他走上前门环响了三次,三声,间隔均匀,王伯去开门,看到外面站著的人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
王景浩今天换了身深青色的袍子,比昨天那身正式一些,打理得齐整,腰间繫著银带,他在门口站了一下。
“王侍郎来了,快快请进。”王伯侧身引路。
王景浩点了点头,跟著他穿过前院,步速不快,目光没有四处打量,
王伯带著他到了正厅门口王伯停下,侧过身:“王侍郎稍等,我去通知少主。”
王景浩在厅门外站定,没有去碰门框或者左右张望。
没多久林峰从侧廊那边走进来了,他换了身深灰的短衫,素净,清新,王景浩看到他身影便往前迎了两步,拱手弯腰,態度比昨日更谨慎了些:“公子!”
林峰抬手虚扶了一下:“王大人不必多礼。”
王景浩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克制又周到,他昨天回府之后没有直接歇下,晚上时又去了一趟吏部尚书的府邸,把今日要办的事和对方的身份如实说了一遍。
尚书当时听了沉默了好长一阵,脸色在灯下变了几变,最后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好好办,別出差错,我去跟上面的大人匯报一下。他不敢多问什么大人,然后他被送出来了。
他走在夜路上想了一路,不良人三个字他当然知道分量,但亲眼看到吏部尚书那种反应,他才真正確定这潭水到底有多深,今天他的態度比昨天收敛了一些。
“那就有劳王大人带在下走一趟了。”林峰说。
“公子客气,这是下官分內之事。”王景浩侧身示意了一下院门方向,
“马车已在外候著了,公子隨时可动身。”
林峰没有立刻走,他偏头朝侧廊那边看了一眼。
过了几息青龙从廊下走出来,换了身灰青色的长袍,一举一动间妙不可言!
他到了正厅门口站定,朝林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林峰收回目光:“走吧!”
就这样三人出了府门。
门外停著一辆漆红色的马车,车身不大,漆面匀净,车厢两侧嵌著铜条,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亮色,拉车的是一匹深棕色的马,毛色油亮,尾巴轻轻摆著。
车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黝黑,坐在车板上,看到王景浩出来便跳下来,把马韁绳拢了拢稳住车身。
王景浩连忙快步走到马车旁,伸手掀开布帘,侧身让位:“公子请!”
林峰踩著脚凳上了车,车厢內比他预想的宽敞些,三张雕花长凳平行排开,凳面铺著锦缎软垫,靠背上也加了软衬,
布帘放下来之后光线柔和下来,隔开了外面的市声,青龙跟在他后面上来,在最里面那张凳子上坐下,靠著椅背闭上了眼,像是准备一路闭目养神到底。
王景浩最后上车。
他在靠门口的那张凳子上坐下来,布帘在他身后垂落,把车厢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车夫等里面的人坐定了,侧头朝车厢方向问了一句:“老爷,往哪儿走?”
王景浩的声音隔著布帘传出去:“城东,云舒公主府!”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扬鞭轻喝,“驾!”
马车起步,车轮压过石板路面,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节奏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