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个时辰之后,不知何时,林峰已经在院中里的亭子里坐了好一会儿没动。
亭子前方,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大半,粉白的花瓣被午后偏斜的光照著,边缘透亮。
几条锦鲤在荷叶底下穿来穿去,尾巴摆动的时候带起细碎的涟漪,一圈一圈盪开又合拢。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著湿润的凉意,吹在人脸上很舒服。
他摊开手掌,空间戒指里之前的那个小木桶出现在掌心。
桶里那条鱼安静地待著,尾巴偶尔轻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林峰低头看了看桶里的水,水是清澈的,那条金色的鱼在窄小的空间里缓缓转了个身,嘴轻轻地碰了一下桶壁。
他站起来走出亭子,沿著池塘边沿走了一小段,找到一个水草稀疏、阳光刚好能照到水底的位置。
塘水清浅,能看到池底的卵石和几根青色的水草。
他蹲下身,把木桶轻轻放低,倾斜。
水从桶口漫出去,和池塘里的水融在一起,那条鱼在桶口停留了一瞬,尾巴微微摆动,像是在感受新的水温。
那金鱼入水之后並没有立刻游开,它转过头看著林峰,尾巴轻轻摇曳著,林峰看著它缓缓开口,“这几天你就先暂时在著玩玩吧,就当换个环境休息了”
不知道那鱼听懂没,只见他头晃动了几下之后,先是绕著桶边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向池塘中央游去。
它游得不快,到了池心的时候又忽然折返回来,调了个头,身子正对著岸边林峰的方向,尾巴轻轻又晃动著,像是在看他。
林峰蹲在岸边没动,看著它,他能感觉到那条鱼的视线,那双黑亮的鱼眼隔著水面望著他,安静又专注。
又过了几息的工夫,它转身游走了,朝著那群锦鲤聚集的方向,那些原本在荷叶底下悠閒摆尾的锦鲤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纷纷浮上水面,跟在它后面缓缓游动。
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的锦鲤加入进来,在金色的鱼身后排成一个鬆散的弧形。
一群鱼跟著一条鱼,像一群小隨从跟著自己的头领,在池塘里缓缓穿行,绕过荷叶,穿过阳光投在水面的光斑。
金色的鱼身被阳光照得发亮,那些锦鲤在它身后摆动尾巴,水面盪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把倒映在水中的云影揉碎了又拼起来。
林峰看了一会儿,把小木桶收回戒指里,站起来走回亭子。
石桌上摆著一套茶具,是王伯之前送过来的,白瓷的壶,几只小杯,壶身还温著。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入口有一丝清苦,苦味散了之后又泛出一点回甘。
他把杯子端在手里,手指贴著杯壁,目光落在池塘那边。
那几条鱼已经游到荷叶底下去了,偶尔能看到水面轻轻动一下,金色的光一闪就消失了。
青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此刻从院子里走过来了。
他沿著池塘边绕了半圈,脚步声很轻,到了亭子外头停下来。
他没有急著进亭子,先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也看著水面上那些偶尔泛起的水花,几息之后他才迈步走进亭子,在石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林峰给他也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青龙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池塘里偶尔有水泡冒上来,破了之后水面重新恢復平静,远处隱约能听到街上小贩拉长了嗓音的叫卖声,隔了几道墙已经变得很模糊。
林峰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目光还落在池塘那边,开口的时像是在自言自语:“青龙伯伯,你说我该怎么见到我娘呢?我现在这身份,顶多算个草民吧,想见宫里头的大人物,应该很难。”
青龙端著杯子,目光也看著池塘那边,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过了几息他开口了,语气平常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了的小事:“不难,如果你想见你娘,现在暂时不用进宫,过不久便会有个人来府上,到时候让他带你去云舒公主府上就行了。”
林峰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青龙,眼睛亮了些:“真的?”
“嗯!”青龙点了下头,没有多解释。
“云舒公主?”林峰疑惑。
“对,这是你娘的封號!”青龙也不隱瞒他。
接著在关於有人来这事,林峰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怎么安排的,他发现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青龙这种说话方式,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会告诉你,不该问的问了也没用。
他把目光收回来,又喝了一口茶。
茶水已经凉透了,苦味更重了一些,但他没有换。
两个人就这么在亭子里坐著。
风吹过来把池水吹皱了一层,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点。
过了没多久,王伯的身影从院门方向快步走来。
他到了亭子外面停下脚步,微微躬身,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少主,特使,门外有位自称吏部侍郎的人求见。”
林峰看了青龙一眼,青龙微微点头,林峰收回目光对王伯说:“让他进来吧,到这儿来就行。”
“好的,少主!”王伯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林峰把茶壶里已经凉透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壶,水是热的,术法便可以实现这一操作,新沏的茶香飘起来,带著淡淡的茉莉味,他盖上壶盖,等著。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王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院门口。
他侧著身子走在前面引路,身后跟著一个人,深褐色的便服,料子普通但裁剪合身,腰间系一条素色腰带。
来人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面容端正,半长的山羊鬍子,黑白掺杂,走路每一步都踩得稳实,背挺得直,一看就是身处官场之人,整个人的气质就不一样。
王伯將人带到亭子外头站定,侧身让开,对著林峰和青龙拱手道:“少主,特使,人到了。”
然后他便退到一旁,安静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