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將汤碗放下,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某种清澈到有些愚蠢的坚定,攥紧右拳,在胸前用力一挥:
“茉伊拉,我想把花腐病彻底根除!我想让这个世界不再有『浪潮』!”
霎时间,对面齐格飞宛若触电般一哆嗦,手里的汤碗都险些掉到地上。
罗兰和卡塔丽娜却是面露困惑。
“这是谁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说是要根除花腐病……难道是殿下?可殿下並没想解散『浪潮』啊。”
两名骑士沉眉苦思,却毫无头绪。
按理说,蕾娜模仿的是他们都认识的人,可他们却没有半分印象。
这是谁呢?
齐格飞脸色僵硬,强笑出声:“既然都猜不到,这题就略过吧。”
“嗯……”
蕾娜沉吟片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好吧,换一题,不过还是刚才那个人。”
魔女话音落下,便双手高举,原地蹦跳,语气激动万分:
“陛下万岁!皇帝陛下万万岁!感谢陛下!陛下的龙虾还不完——!”
咔嚓!
龙人手中的汤碗应声开裂。
“这……既然是欢呼皇帝,那应该是奥菲斯人了。”
罗兰摸著络腮鬍子认真分析:“我们四个都认识的奥菲斯人,还会像狂热信徒一样山呼万岁……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卡塔丽娜却是盯著蕾娜的动作,眼神忽然一亮:“哎,这看著很像是大人的……”
“根本没有这种人!”
齐格飞突兀震声,脸色已是黑如锅底:“別玩这种游戏了。天都黑了,赶紧吃完饭睡觉。”
“怎么这样……”
卡塔丽娜顿时发出不满的哀號。
蕾娜指尖点著下巴,点了点头:
“好吧,那再给最后一点提示,依旧是刚才那个人。”
不等龙人出言阻止,魔女就已经坐了下来。她伸出双手,眼泪汪汪地抽泣起来,活像一只被人丟弃的小奶狗:
“蕾娜……蕾娜……我……蕾娜……別走……蕾娜……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哎呀我操!!”
齐格飞剎那爆发出一阵土拨鼠似的惊恐尖叫,再顾不得身上的汗臭,两步抢上前,直接就要去捂蕾娜的嘴。
没错。
齐格飞这次还真不是又犯拧巴了,实在是上次分別的光景太他妈丟人现眼。
躺在医院病床上,像条野狗一样拉著人家小姑娘的手,“別走別走”个没完。每每回想起来,齐格飞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魔女却灵巧地一侧身,轻轻鬆鬆躲开了龙人疯狂的挽尊。
而他这一失態的举动,立刻引来两名骑士的瞩目。
罗兰目光狐疑地盯著齐格飞:“阁下,您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啊。”
卡塔丽娜却是机智地一拍大腿:“难道说,刚才蕾娜小姐模仿的人就是……”
“没错。”
蕾娜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
“刚才那些话,都是这傢伙失忆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
齐格飞一边练起美声,一边身形一闪,竟是直接用【流星】逼近到蕾娜眼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双目赤红,脸庞红得好似要滴血:“行了,我和蕾娜有话要说,你们俩吃完了把篝火收拾掉。”
说罢,他就要拖著魔女往龙头处走。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讲呀。”
蕾娜却是不依不饶,满脸坏笑:“我跟你们说哦,这傢伙失忆的时候啊……”
“好啦!你这个矮冬瓜闹够了没有!?”齐格飞终於气得咆哮出声。
“啊啊啊!你刚才说出了【最不可以对结晶小姐说的语录】第三位的暴言!!”
“那你还说了【最不可以对齐格飞大人说的语录】排名第一、第二、第三的暴言呢!”
“你哪有那种东西啊!?”
“就是有!我说有就是有!!”
两人顿时在篝火旁吵作一团,甚至动手去撕扯对方的脸颊。哄闹中,齐格飞脚尖一偏,不小心踩上篝火边缘。
啪。
一截烧得通红的木炭顿时飞了出去,贴著龙背上的鳞片一路滚落,好巧不巧,恰好卡进了娜娜翼根下方的软肉里。
那里正是她的痒痒肉。
“姆~~姆姆姆!!!”
娜娜瞬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呼嚕,硕大的龙躯在夜空中猛地一拧,竟翻出一个托马斯全旋。
龙背上顿时翻天覆地。
金色汤水飞溅上半空,锅铲、汤勺、胡萝卜和半截西兰花一起腾空而起。
罗兰抱著汤碗原地打滚,卡塔丽娜一边尖叫一边试图抢救汤锅,蕾娜的巫师帽险些被风捲走,又被齐格飞眼疾手快一把抓了回来。
惊叫与笑声混在一起,在静謐的月色下久久迴荡……
少顷,龙头上。
齐格飞与蕾娜肩並肩而坐。
身后的龙背上,劳累了一天的罗兰和卡塔丽娜已经钻入睡袋,鼾声此起彼伏。
“结果,到头来你还是回摩恩来了。”
魔女双掌托著脸蛋,颇为鬱闷地嘆息:“真不知道本小姐之前在瞎忙活些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龙人失笑摇头,“这里是我家,我总得回来。”
“家啊……”
蕾娜默然片刻,侧目看向齐格飞:“那你之后有回去过牛老板的商会吗?”
齐格飞身形一颤,好久才摇摇头:
“没……我没敢回去。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