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家的几个子侄抱著腿,脸上写满了悔恨。
夏侯充坐在井边,慢慢喝水,手还在抖。
曹昂替一个年纪小的曹家少年揉腿。
荀惲捧著书,半天没翻页。
李远睡醒一觉,伸了个懒腰。
“都活著呢?”
曹泰有气无力道:“差点。”
李远点头。
“很好,说明强度还不够。”
曹泰猛地坐直。
“先生!”
李远摆摆手。
“行了,吃饭。”
厨房早就备了饭。
不是大鱼大肉。
一人一碗粥,两个蒸饼,一小碟咸菜,外加一块肉乾。
若是平时,曹泰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他端起碗,三两口就喝乾了。
曹洪家的几个子侄更夸张,恨不得把碗底舔出花来。
曹昂吃得慢,却也比平日多用了半个蒸饼。
荀惲嚼著肉乾,沉默许久,忽然道:“先生上午这课,確有用处。”
李远警觉地看他。
“你又悟出什么了?”
荀惲认真道:“飢疲之后,方知军中士卒一餐之重。”
李远:“……”
曹泰愣了一下,低头看著空碗,脸上也少了几分不耐。
“確实。”
“早上我还觉得一碗粥寒酸,现在倒觉得挺香。”
李远心里一沉。
坏了。
又被他们圆回来了。
他本来只是单纯想折磨人。
怎么还折磨出教育意义了?
不行。
下午必须上点硬货。
让这群孩子知道,他李远不是什么正经先生。
午后,日头偏斜。
李远让人在院中架起一块大木板。
木板原本是后厨挡风用的,被典韦扛出来,立在廊下。
少年们围坐在院里。
一个个虽然腿软,却都打起精神。
尤其曹泰。
他盯著木板,眼神发亮。
“先生,下午教兵法?”
李远摇头。
“不教。”
曹泰眉头一皱。
“教谋略?”
“不教。”
“那教什么?”
李远从袖中摸出一截炭条,在木板上写下几个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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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曹泰盯著那一排东西,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鬼画符?”
曹洪家的一个少年小声道:“像蚯蚓爬过。”
荀惲眉头紧皱。
“非篆,非隶,亦非古文。”
曹昂看得很认真。
“先生,难道这是数数的符文?”
李远看了曹昂一眼。
“不愧是子脩。”
曹泰不服。
“这玩意儿也能数数?”
李远把炭条一拋,又接住。
“从今日起,它就叫数。”
他指著木板。
“这个是零。这个是一。后面依次到九。”
荀惲听见“零”字,一怔。
“零?无也?”
“对。”
李远点头。
“没有,也要写出来。”
这话一出,荀惲眼神变了。
没有也要写出来。
这几个字,听著很怪,却一下戳中了记帐的要害。
汉家帐册里,空项常常不写。
不写,就容易被人钻空子。
曹昂也意识到了这点。
“若空缺也有符號,帐目便不易被人添改。”
李远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