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闪。
华云的刀,两截。
剑光再闪。
华云的心,凉透。
华云从眉心到丹田,裂开一条笔直血线。
楚嵐没停。
剑如庖丁解牛,在雨中炸开无数道寒光,快得看不清。
每一剑都精准划过华云关节、筋腱、骨骼缝隙。
几个呼吸功夫。
华云没了。
原地只剩一堆肉片,整整齐齐,薄厚均匀,雨水一衝,血水淌一地。
楚嵐收剑而立。
剑身乾乾净净,不沾一滴血。
她低头看看那摊肉片,面无表情蹲下身,用剑尖在里面扒拉值钱货。
拨开几片,就只翻出一个天宇派身份令牌。
瞥了一眼,掰成几块,隨手扔回烂肉上。
“穷鬼。”
楚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碎屑,语气平淡。
雨幕深处有气息靠近,不止一个。
她眉头再皱,隨即身形一闪,没入黑暗……溜了溜了。
……
雨停了。
破晓天光从云缝漏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尸体横七竖八,大半是黑龙会与血莲教的人,也夹几个倒霉的官府杂鱼。
谢长昭被一阵头疼砸醒。
后脑勺一个鸡蛋大的肿块,疼得他齜牙咧嘴。
睁开眼,人靠歪脖子树下。
昨晚刚开打,他就被血莲教一个教徒一掌劈晕,直接下线。
现在看,这一晕反而保了命。
但凡他醒著,就那点微末修为,跟送菜没区別,对面隨手一刀,他就能分成两段。
“醒了?”
一个粗獷女声。
谢长昭抬头,不远处坐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正拿撕下的衣料缠手臂伤口。
浑身浴血,伤口不少,精神头倒足得很,眼神锐得割人。
一看就是狠人。
他一晕保命,她一身伤还在喘气。
“梁姐。”谢长昭忙爬起身,拱手。
梁洛上下扫他一眼,咧嘴笑了:“你小子,有点脑子,知道装死,不像那几个愣头青,非要跟血莲教拼命,全交代了。”
这世道,审时度势的人比莽夫活得久。
“走,大难不死,吃酒去!”
梁洛起身,拍掉身上泥,大步流星往前。
谢长昭赶紧跟上。
两人没走出多远,梁洛忽然停下,回头瞥了一眼战场方向,脸上写满两个大字……血亏。
“他娘的,亏大了。”她低声骂。
谢长昭一愣:“梁姐,咋了?”
“老娘接这任务,本想著能在乱战里瞅见天宇派那位神秘长老,那长老据说修为深不可测,万一被他看中,收进天宇派,那不就起飞了?”
梁洛咬牙切齿,“结果呢?人没见著,自己倒挨一顿毒打,差点把命搭进去。”
她顿了顿,脸色更难看了。
“现在想想,楚嵐那丫头,应该早知道会有这一出,所以装病不来。”
谢长昭没听明白:“楚堂主?”
“就是你们成天冷著脸那个臭丫头堂主。”
梁洛吐了口唾沫,“这次老娘找她来做这任务,她当时看老娘的眼神……很不对味。”
“话里话外都在拒绝老娘,老娘当时没听懂,还笑她怂。”
梁洛嘆了口气。
“楚嵐那丫头点到为止,是给我留了面子,可我没接住啊!”
她恨得咬牙:“楚妹子,不是讲究人吶,明知道我是粗人,有话直说不就完了?”
谢长昭站旁边,大气不敢出,脑子里飞快转。
听梁姐这意思……楚堂主还知道点內幕?
……
黑龙会分舵大堂。
总舵主周勤蹲在一摊肉片前,脸色铁青。
胃里翻江倒海,他强忍著没吐。
混江湖这么多年,杀人越货见多了 把人切成这样的,头一回。
每一片都厚薄均匀,刀工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
旁边,唐天赏蹲地上,捏双筷子在那摊肉里扒拉。
翻了半天,夹出几块碎玉,拼了拼,勉强看出是天宇派身份令牌。
又仔细检查头骨……眉弓高耸,颧骨突出,下頜骨左偏,加上断臂。
“是华云。”唐天赏站起来,语气肯定。
周勤鬆了口气:“那就好,管他死多碎,能交差就行。”
唐天赏点点头,他是天宇派行走,这次奉命追捕叛徒华云。
只要提著人头回去復命,就能转正,混个內门弟子噹噹。
现在人头虽然碎成片片肉,但身份玉牌对得上,断臂特徵也对得上,那这就是华云。
至於谁杀的、怎么杀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唐天赏能回去交差了。
他把那摊肉片连同碎玉塞进皮囊,拍了拍手,大步走出大堂。
周勤目送他走远,又低头看看地上残留的血跡和碎肉,喃喃自语:
“这刀工……到底哪个煞星乾的?华云是睡人家老婆了?还是把人家祖坟刨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特么是做成刺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