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出拳,收拳。
重心从后脚压到前脚,腰胯一拧,力从地起,贯入拳锋。
农夫三拳的套路,如今像是长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第三拳。
一遍。两遍。三遍。
雪花落上肩头、发顶,还没站稳就被体温烫化了,洇成一片片湿痕。
呼吸开始发沉,白气从口鼻里往外冒。
她没停。
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肌肉开始发酸发胀,关节咯吱作响。
她能感觉到战骨在发烫,那点热度从小腹一路烧到四肢,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牵著她的手,拽著她的拳。
第三十五遍。
一拳出去的剎那,她忽然顿了一下。
脐下三寸,丹田的位置。
有一股暖流。
不是错觉。
那股暖流一开始若有若无。
她屏住气,拳头停在半空中,全神贯注地感受。
然后它来了。
轰。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
一股热流从丹田衝出来,沿著腰腹涌向四肢。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翻腾。
骨头噼里啪啦地响,从脊椎一路炸到手指尖。
楚嵐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变。
肌肉纤维细细密密地撕裂,又细细密密地长回去。
力量一点一点往上涨。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身体里凭空多出了一口井,井底有水,慢慢往外渗。
內力。
薄薄一层,若有若无地在经脉里游走,但的的確確是內力。
武道一重境。
她达到了。
楚嵐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
十指修长,骨节带劲,沾著雪和泥。
攥拳,鬆开。
掌心一团热气在转。
她抬头看向三丈外那棵老槐树。
树干上压著厚雪,枝都快趴地了。
深吸一口气,隨手一拳。
呼!
拳风带著那点刚冒头的內力衝出去,捲起地上的雪,成了一道看得见的气流。
雪花被掀飞,旋转著撞上老槐树。
砰。
树干一震,雪簌簌往下掉。
树枝猛晃,几只乌鸦炸毛飞走,嘎嘎声怒骂夜空。
楚嵐收拳,静静看著。
罡风,或者说,內力外放的雏形。
一重境本不该有这动静。
但战骨把这內力压得更实,也更凶。
她放下手,弯腰捡起那件破棉袄,抖了抖雪,慢慢套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狂喜,不激动。
就是平静。
“万里长征第一步。”她嘀咕了一句,声音被风雪吞了大半,“路还长。”
一重境算什么?
在这世道,一重境撑死了算刚学会站。
真正站在武道顶上的那些宗师,五重往上,翻手是云,覆手是雨,根本不是一个玩法。
道阻且长。
走著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