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门户网站的聊天室结束后，编辑们並不会閒著。
他们会从那一两个小时的对话里，挑出明星的“金句”、爆料或有趣的话题，剔除网友那些杂七杂糟的废话，整理出一篇结构清晰、可读性强的报导。
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是內容二次利用，二是弥补流量长尾。
聊天室的热度只能维持一两个小时，但图文报导可以掛在娱乐头条或焦点图上晾两三天，供那些没赶上或者挤不进聊天室的网友慢慢翻看，继续收割流量。
次日一早，瘦狐娱乐的头条准时上线——
《刘亦非做客瘦狐聊天室，畅谈新歌背后的故事》
报导里把刘亦非昨晚聊的內容提炼了一遍，配上几张聊天截图，末尾亮出了相关数据：最高同时在线两万人，全时段累计访问十五万，网友留言提问三千多条。
2003年的网际网路，各大门户之间，“互相洗稿”和“內容搬运”是家常便饭。
刘亦非做客瘦狐聊天室火了，其他几家自然不甘落后，不到三个小时，各家的报导就纷纷上线。
新狼娱乐出手最快：《刘亦非畅谈创作细节，疑似与音乐人因歌生情》。
標题一如既往地抓眼球，通篇“疑似”“貌似”“也许”轮番上阵，暗示这位新生小花可能谈了恋爱。
网艺娱乐则稳重些：《刘亦非携新歌暖心发声，歌声慰藉疫情眾生》。
他们把重点放在刘亦非上传歌曲的初衷上，详细点评了歌词和旋律，分析这首歌能给困在家中的人们带去多少温暖与力量。
tom娱乐另闢蹊径：《刘亦非聊天室爆料，敲定魅鏃mp3新品代言》。
採编在聊天记录里扒出刘亦非隨口提的那段代言细节，撇开八卦不谈，把重点放在了商业资讯上——国產品牌mp3—魅鏃mx、预装《隱形的翅膀》、即將上市。
文章末尾甚至大致介绍了一下魅鏃科技这家刚成立的公司。
门户网站发完，其他论坛和二线站点也陆续跟风转载。
网友们看完新闻，在各大论坛里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夸：“《隱形的翅膀》这歌真好，听完心里暖洋洋的。现在疫情闹得人心惶惶，刘亦非能把歌免费放出来，真是有心了。”
也有人夸得更直接：“刘亦非自立门户，紧接著歌曲大火，还接到了商务代言，这是要起飞啊。”
但质疑的声音也不少。
“什么暖心歌曲，说白了就是蹭疫情热度。在瘦狐聊天室里打gg，脸皮真厚。”
“嘴上谈公益善心，转头就接代言，这目的性也太强了吧。”
“哈哈，我之前就说她拒绝大公司自立门户是找死，被我说中了吧——居然跑去接一个刚成立两三个月的小公司代言。”
当然，也有中立的网友出来说公道话：“论跡不论心，她能把歌免费放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她还只是个新人，代言小品牌也正常。慢慢来唄。”
“两万人同时在线，累计访问十五万，这热度確实挺高。但各家媒体的报导也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繚乱。”
……
通產集团办公室內。
光线明亮，落地窗外是燕京灰濛濛的天。
陈京飞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著电脑屏幕上关於刘亦非的报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心绪复杂。
当初刘亦非母女脱离红星坞，自己开工作室的时候，他其实没太当回事。他甚至觉得，用不了多久，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就会意识到娱乐圈的残酷——没了自己这个教父的资金和人脉支持，她將寸步难行。
可现在，一首歌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仅知名度又往上躥了一截，还接到了商务代言。虽然对方只是一家刚成立的小公司，但有了第一个代言，第二个还会远吗？
陈京飞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失落，是悵然，还有一种“本以为非自己不可，结果发现自己想多了”的尷尬。往日里那份自作多情，忽然变得有些滑稽。
他眯起眼，盯著屏幕上的“白龙”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不对。
她们怎么可能靠自己成功？
肯定是那个给刘亦非写歌的白龙在背后撑腰。不然刘亦非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哪来的底气搞这些？说不定，当初母女俩脱离红星坞，就是那个白龙在背后攛掇的。
他抬手按下座机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