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说陈老板看著年轻但这眼力是真的好,蚝豉有没有问题,一眼看得出来。”
林忠瞪著眼睛,脸上一丁点表情没有,提醒全部的人都得要起十二分精神,一定要晒成好蚝豉。
陈远航坐在副驾驶上,后视镜里,那座灰扑扑的小码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河涌尽头的薄雾里。
中间商控制的那条水路,从今天起,和最好的南海金蚝没有任何关係了。
陈远航拉回一批淡干金蚝的消息一下传出去。
几家闻到风声的酒楼採购就找上门来了。这些採购都是老手,一眼就看出了这批蚝豉的品相在整条一德路独一份。
淡干晾晒处理,一颗多余的盐粒都没加,没有一丝盐霜。
每一只蚝豉的色泽都是自然的深金褐色,蚝肚饱满得,表面乾燥紧致。
拿在手里对著光看,蚝肉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这是蚝肉纤维完整保留天然鲜味物质才有的特徵。
梁坤的盐干蚝豉在这批淡干金蚝面前,品相差了整整两个档次。
陈远航没有全批发给酒楼,这一批一共五千斤,品相最好的一千斤留了下来,贴上“诚兴行南海淡干金蚝”的標籤,正面註明了產地、年份、等级,背面是他亲手编写的泡发指南和推荐菜谱,摆在店里零售。
梁坤看了一眼,一下认出这是南海的那片蚝田出的蚝豉,这和自己店里的是一个產地,只不过自己的是盐干陈远航的是淡干。
“么的!”
“怎么回事?”
“这是挖了我的根啊!”
梁坤暴跳如雷,立马赶去蚝田,兴师问罪。
“我们的蚝豉以后卖给诚兴行了,梁老板以后不用来了。”
“你那个中间商也请一併带个话,明年买蚝苗的钱,陈老板已经预付了定金,我们不再赊任何人的帐了。”
“对了。”
“你欠我们的帐得结了。”
林忠站在竹筛前,不紧不慢地翻晒著手里的淡干蚝豉,眼皮都没抬。
梁坤张了张嘴,这片垄断了多年的蚝田,不再属於自己,没有一个蚝民愿意正眼看自己一下。
中间商的码头还在,船还在,但是蚝豉已经不从那条水路走了。全都被货车沿著土路拉进陈远航的仓库,贴上诚兴行的標籤。
深夜。
坤记。
铺子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梁坤一个人坐在坤记的柜檯后面,手里端著那只茶缸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从糖干海参到墨鱼乾谣言,从海马掺假到虾籽被换,从海参退货的添油加醋到今天南海蚝田的货源被连根拔起,每每背后踩陈远航一脚,最后都踩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当初没有在海参退货的时候跟著起鬨传谣言,没有在铺子门口故意大声嘲笑陈远航的海参泡了三天还是硬的,或者陈远航不会对自己动这个手。
梁坤满嘴苦涩。
乾货这一行,丟了货源就等於丟了根。
后悔了!但已经晚了!
完蛋了!
诚兴行拿下南海蚝田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整个一德路,引起的议论持续了好几天。
相熟的铺子老板骑楼下碰头时,话题总绕不开这件事。
有人说梁坤是自作自受,一德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压价压榨蚝民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陈远航出手,不过是替那些被他压了多年的老蚝民出了一口气。
有人掰著手指头数梁坤背后给诚兴行使过的绊子。
糖干海参那次当眾嘲笑陈远航没魄力。
墨鱼乾那次散布谣言说诚兴行的货內臟发黑是劣质品。
海马掺假那次又想趁药材商验货时占便宜。
海参退货那次添油加醋到处传谣言。
哪一件不是梁坤先挑的事?
陈远航现在还手,梁坤这是自找的。
这件事到了最后,一德路的同行达成了两个共识:一是梁坤做事情不地道在前,怪不得陈远航出手;二是陈远航这个人,平时看著不声不响,一旦出手就是直取核心,不跟你在嘴上爭长短,直接去断你的货源。这样的人得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