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人家连进门的兴趣都没有。这条街上的规矩,已经变了。”
卢森沉默好一会儿,手里的手写泡发指南放回柜檯上,声音低沉。
蔡明没有说话,看著柜檯上翻得皱巴巴的《家常菜谱》和自己那张歪歪扭扭的手写纸条,想起陈远航印的那一沓整齐乾净的卡片,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管想不想承认都不得不承认,以前这条街比的是谁的货好、谁的眼力毒,从今天开始,比的要多一样——谁更愿意教客人怎么做。
卢森看了一眼沉默的蔡明,脸色复杂,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诚兴行。
“远航哥。”
“咱们辛辛苦苦想出来的办法,这些人倒好,直接抄了去。”
“现在满大街都在学咱们,卢森和蔡明都开始搞了。”
“咱们费了这么大劲让別人摘了桃子!”
“这些人都不要脸了!”
“有本事自己想办法去!”
王峰气冲冲走进诚兴行,刚才送货回来的时候路过几家铺子,看到每一家的柜檯上都摆著油印的卡片和菜谱。
“你觉得他们学了咱们的说明书,咱们就吃亏了?”
陈远航整理新到的一批货,头没抬。
“那当然啊!”
“以前只有咱们一家有说明书,客人觉得新鲜,都来咱们家买。”
“现在家家都有了,客人凭什么还来咱们家?”
王峰黑著脸,越说越生气。
“家家都有不假,但客人拿到手一看就知道了。”
“但只有我们的说明书,每一种乾货都是单独一张卡片,正面写了品名、產地、年份、等级,背面写了保存方法、泡发指南、推荐菜谱。”
“更加重要的是,每一批货的卡片都会根据这批货的实际品级做调整。”
“春卵的乾贝蒸二十分钟就够,秋卵的乾贝肉质偏老,诚兴行的卡片上写的是蒸二十五分钟。”
“客人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蒸了一次发现不对,下次就不去別家了。”
“別家的铺子里的货没有分那么细。同一袋乾贝里面春卵秋卵都有。”
“怎么敢写?写错了客人回来找麻烦。”
“但我能写。每一批货都是我亲手挑的,我知道它是什么年份、什么品种、什么干度,所以我知道它该怎么泡、怎么燉、怎么保存。”
“这一点,没有人能抄走。”
陈远航抬起头,看了一下王峰。
別的店铺想要学自己?
只得其形罢了!
有影响吗?
多少肯定有的但真的没有多少。
“那这些铺子这么到处抄,总归是把咱们的风头给抢了。”
王峰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但还是不甘心。
“他们越学,对我们越好。”
“这件事对我们有没有好处?有!而且很大!”
“第一。影响力扩大了。以后客人提起乾货怎么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诚兴行。因为我们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我们是正宗的。”
“第二,不管他们怎么学,他们没有我这双眼睛,做不到我们这么精准。”
“第三,整个市场水平拉高了,原来不敢买乾货的人现在敢买了,这个市场做大了后最大的受益者,一定是第一个定標准的人。这次的规矩,是咱们定的。”
陈远航放下手里的乾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峰想了半天,最后慢慢咧开嘴,笑了起来。
店门口外,一德路的人声渐渐稀疏,骑楼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