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捲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景元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巨石后的人听:“符玄能稳住六司,收拾残局。但幻朧死后,药王秘传的余孽一定会趁机作乱,罗浮必乱。她护不住他。”
“我知道。”
“他还小。”景元的声音里,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藏在极致理性下的脆弱,“彦卿不该死在这里。我对不起他。我答应过他,会护他长大。”
景元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带他走。现在就走。不要让他看见明天的事。教他练剑,让他……忘了罗浮,好好活下去。”
“別再吃那丹药了,你这个与死了何异?”镜流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嘆息,“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景元闭上眼睛:“与这个相比,死亡更加轻鬆。”
彦卿躲在巨石后面,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襟。
哪怕將军被剥离了七情六慾,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他。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彻骨的绝望。
他知道,他的將军,已经决定赴死了。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
第六日,辰时。
建木的枝干彻底刺破了罗浮的穹顶,遮天蔽日,真如《上国梦华录》里写的那样——攀揽穹窿,垂掛辰宿。
幻朧的身影出现在建木顶端,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敢死队的將士们高喊著“为了罗浮”,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棵建木,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路上,没有一个人回头。
景元一身染血,手持石火梦身,站在了罗浮的最高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下方的彦卿,然后,调转方向,独自一人,冲向了那棵惑乱了无数生命的建木。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罗浮却遭到了重创。
彦卿看见了浑身浴血、单膝跪地的景元,也看见了站在他旁边,半边身体被砍碎、却笑得无比疯狂的幻朧。
“景元將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幻朧的声音带著病態的愉悦,她伸出手,按在了景元的头顶,“令使之躯,完美的容器。你以为能和我同归於尽?太天真了。”
景元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他的理智正在被幻朧的意识一点点吞噬。
他的余光,看到了疯了一样衝过来的彦卿。
“走……”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一个字。
可已经晚了。
幻朧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眼底泛起了诡异的红光。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彻底墮入了魔阴身,然后,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石火梦身垂在身侧,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