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
掌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白的左肩。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但李白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一股阴寒歹毒的內力,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肩膀,顺著经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血液仿佛要凝固,肌肉僵硬麻木,连骨头都传来刺骨的寒意。
“噗——!”
李白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次,鲜血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带著诡异的暗紫色,落在地上,竟然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他踉蹌著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青莲护体的莲花虚影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了大半,几乎要溃散。
“好!”年长宦官眼中厉色一闪,“他撑不住了!拿下!”
三人再次扑上。
而高台上,玄宗看著下方那道踉蹌后退、口吐紫血的身影,眼中的惊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忌惮。
是的,忌惮。
这样一个身怀异术、悍不畏死、在绝境中依然能以一敌三的年轻人……如果他是刺客,那该有多可怕?如果他不是刺客,那他又是什么人?为何要闯宫?为何玉环会认识他?
更重要的是——那青色的剑光,那莲花的虚影,那绝非人间武学的招式……让玄宗想起了一些深宫秘档中记载的、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
修仙者。
方外之士。
那些超脱凡俗、追求长生的存在,歷来是帝王既嚮往又警惕的对象。太宗皇帝曾与药王孙思邈论道,高宗曾召见道士潘师正,而他自己,也曾与张果、叶法善等奇人异士有过交往。但他很清楚,这些人与皇权之间,始终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似乎毫无顾忌。
就在玄宗心念电转之际,下方战局再变。
李白连退三步,勉强稳住身形。左肩处传来的阴寒剧痛,让他半边身体都几乎失去知觉。他咬紧牙关,用青莲剑支撑著身体,抬头看向高台。
他要看的,不是玄宗,不是那些护卫,不是围攻他的敌人。
而是她。
杨玉环。
她正被两名女官一左一右搀扶著,强行向高台后方、勤政务本楼的殿门处撤退。女官们脸色惶恐,动作却不容置疑——这是高力士刚才暗中下的命令,无论如何,先確保杨娘子的安全。
杨玉环挣扎著,回头望来。
隔著数十丈的距离,隔著瀰漫的尘土和刀光剑影,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她的眼睛里,有绝望——对眼前这无法改变的局面、对自己身不由己的命运的绝望。
有关切——对他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关切。
还有一丝……哀求。
那眼神分明在说:走啊,快走,別管我,你会死的。
李白读懂了。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走?
他走了两辈子。
上一世,在成都街头,他眼睁睁看著杨小环被两个纹身大汉拱卫著离开,看著她眼中深藏的哀怨和无奈,然后被一把匕首刺进胸口。他走了,走向死亡。
这一世,在蜀山秘境,他为了获得力量,离开锦官城,离开刚刚邂逅的、十五岁的杨玉环。他走了,走向孤独的修行。
现在,他还要走吗?
还要再一次,看著她被带走,看著她走向既定的、悲剧的命运?
“不……”
李白喉咙里发出低吼。
他握紧了青莲剑,剑身嗡鸣,仿佛感应到他心中翻腾的执念和不甘。
然而,就在他因这一瞥而分神的剎那——
正前方,那名戴青铜面具的刀客,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一直沉默,一直在寻找。他的刀,不像年长宦官那样阴毒,不像內卫那样诡譎,而是纯粹、凝练、一往无前的杀伐之刀。
此刻,他动了。
身形如电,刀光如虹。
青色的刀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取李白因分神而露出的、胸前空门!
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快,都要狠。
李白瞳孔骤缩,想要回剑格挡,但左肩的阴寒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而刀光,已经到了胸前!
避不开。
挡不住。
生死一线间,李白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强行扭转身躯,用右肩迎向刀锋。
“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青色的刀芒,切开了李白右肩早已焦黑的血肉,深深嵌入肩胛骨中。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
“呃啊——!”
李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刀的力量带得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鲜血洒落,如同断线的风箏。
“砰!”
身体重重摔落在十丈外的青石板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
青莲剑脱手飞出,“噹啷”一声落在不远处,剑身上的青光黯淡得几乎熄灭。
李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石板。左肩的阴寒掌力还在肆虐,让他半边身体僵硬麻木。胸腹间的內伤在剧烈撞击下再次爆发,他咳出几口带著內臟碎片的暗红色血块。
视线开始模糊。
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
他努力抬起头,看向高台。
杨玉环已经被女官拉到了殿门口,她还在回头望,泪水模糊了她的脸,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喊什么,但他听不见了。
然后,殿门关闭。
將她,和那个世界,一起关在了里面。
李白看著那扇紧闭的朱红殿门,看著门上门神狰狞的面孔,看著门缝里最后一丝消失的裙裾影子。
他忽然笑了。
笑得无声,却比哭还难看。
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远处,年长宦官、面具刀客、两名內卫,正缓缓逼近。他们的眼神冰冷,带著杀意。更远处,禁军的包围圈正在合拢,长戟如林,寒光凛冽。
高台上,玄宗依然站在那里,俯视著下方,面色沉静,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而皇宫深处,那两道隱晦强大的气息,似乎又靠近了一些。
李白闭上眼睛。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