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期沟通障碍重重,七肢桶的口语杂乱无序、毫无逻辑。但路易斯很快发现,七肢桶的书面语言“七文”极为特殊,並非人类惯用的线性文字,而是一副完整、对称、所有语义同时並存的复杂图案。隨著深入学习,路易斯的思维被这种语言彻底重塑。
人类的思维遵循因果逻辑,依附线性时间,只能先经歷起因、再见证结果,无法预知未来。而七文自带非线性认知体系,掌握这门语言后,路易斯得以跳出时间桎梏,完整看见自己未来的全部人生。
她会和同事盖雷相爱、结婚,生下一个聪慧可爱的女儿;但遗憾的是,女儿终將在二十多岁时遭遇意外离世,她与盖雷的婚姻也会早早走向终结。
故事双线並行,一条是人类破解外星语言、与七肢桶博弈、学习超前物理知识的主线,人类从七肢桶文明中收穫了诸多顶尖科学认知;另一条是路易斯碎片化的未来回忆,穿插著女儿从小到大的温馨与遗憾的瞬间。
路易斯彻底洞悉了全部宿命,提前知晓了幸福的终点是別离,所有美好终將落幕。她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却没有任何改变命运的办法—七肢桶的世界观里,宇宙的一切事件早已既定,生命的意义不在於规避结局,而在於完整经歷既定的一切。
即便提前预见了丧女的剧痛、婚姻破碎的苦涩,路易斯依然选择坦然接纳所有命运的轨跡。她依旧选择奔赴与盖雷的爱情,选择生下女儿,认真拥抱每一段温馨的日常。
最终,外星文明悄然离去,留给人类无尽的认知革新。而路易斯带著完整的未来记忆,平静走入自己的人生。
梳理完故事线,林书白开始梳理改编思路,首先是人名,露易丝——叫陆薇吧,一个三十出头的语言学家,在魔都某高校任教,父母离异,独自生活,性格安静,不善於表达情感。
物理学家盖雷叫盖磊,三十五岁,陆薇的同事兼暖昧对象,戴黑框眼镜,喜欢穿深色夹克,笑起来有点憨。
其次是背景,外星人降临的地点——美国蒙大拿州改成內蒙古草原。
最关键的是语言系统。
七肢桶的书面语“七文”不是线性的,不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也不是从右到左。
一个完整的句子写出来,是一个闭合的圆环,所有的信息一主语、谓语、宾语、时態、语气一同时存在於这个圆环的每一个点上,你不能说“这里开头”,因为圆环没有起点;你不能说“这里结尾”,因为圆环没有终点。
这个设定本身就是一个隱喻,圆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就像陆薇学会七文之后感知到的时间——过去、现在、未来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首尾相接的环。
她知道女儿会死,但她同时也“知道”女儿出生时的啼哭、第一次叫妈妈的声音、骑自行车摔破膝盖的血和泪,这些时刻不是先后发生的,它们是同时存在的。
“学会七肢桶语言之后,有关未来的记忆好像巨大的拼图游戏的拼板,一块块拼合起来。它们並不依次而来,按顺序拼接,但不久便组合成为长达五十年的记忆,贯穿我从初次接触七肢桶直到死亡为止的一生。”
这是故事的一个转折点,也是林书白觉得特德·姜最厉害的地方,他把“预知未来”这件在科幻小说里被写烂了的事,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呈现出来,不是“看到未来”,不是“推算未来”,是“记得未来”,就像你记得昨天吃了什么一样自然,陆薇不是通过某种超能力“预测”到女儿会死,她是在学习七文的过程中,“回忆”起了那件事。
这种处理方式让整个故事从“科幻”滑向了“哲学”,自由意志还存在吗?如果结局已经註定,选择还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