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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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警署的时候,拉弥亚依旧有些心神不寧。
要快点,再快点!
必须儘快想办法把卡兰弄出来!
他现在遭到看管的时间是最安全的,但是不能立刻帮助他逃跑,这会引起整个警署和幕后人的注意,必须做好后续计划————而且要快,一旦他被移交监狱,或者在某个夜晚被秘密处刑,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但多少还是值得庆幸的——现在是新年。
所有的地方都瀰漫著欢乐的气氛,哪怕是警署也不例外。
守备力量薄弱,人们怠惰鬆懈————这些都是可乘之机。
1355年1月2日。
金斯利·布鲁克斯先生按照一贯的作息时间,慵懒地睡到中午,然后悠閒地去参加熟人的午宴,在优雅的音乐、精美的食物和高贵的宾客们的交谈中度过了美好的中午。
乐队们演奏第二只曲子,昂贵的酒水一杯一杯地消耗,金斯利在这样的环境中如鱼得水,他和每一个熟人或陌生人交谈,三言两语之间就能准確地把握他们的喜好,用动听的语言將这群人弄得团团转。
心理医生为自己的能力窃喜,他轻轻鬆鬆就能够將话题和关注引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话语奉动周用所有人的心,成为人群中最瞩目的那个。
金斯利在朋友的邀请下参与新的宴会的时候,对大部分人来说往往还是陌生人。但是当宴会结束的时候,他往往已经成为人群的焦点,成为所有人的朋友、心灵导师和必不可缺的重要角色。
没有他的建议,眼下正面对困难的人就找不到前进的方向,没有他的祝福,准备做一番事业的年轻人就束手束脚,如果某个合作中没有他的参与,这件事情就好像办不成了,如果谈话中没有他的身影,人们就会时不时地冷场,然后感慨:“唉,如果布鲁克斯先生在这里该多好啊!他幽默风趣,谈吐优雅又迷人————”
因此,当优雅迷人的金斯利·布鲁克斯先生坐著自己的马车来到工厂的时候,他的头昂得很高。
唔,他还闻到了一些柑橘味的提神芳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看来这个地方確实很欢迎他。
他认为这应该是这个工厂的歷史上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在这一天里,他纤尊降贵地来到了这里就职。
金斯利先生的头低下来了。
他稳住因愤怒而发抖的手,在周围的员工们鄙夷的目光中走进了工厂。那些庸俗的、
愚蠢的只会干粗活的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对著他指指点点,贴著耳朵说些悄悄话。
从他们的肢体动作,窃笑的表情中金斯利都能猜出来他们肯定在说自己的坏话,他微微低下头,准备好的温和笑容中带上了刻薄和讥讽。
可一转眼,他又调整好了心態,对著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工人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靠了过去。
他刚有走近的动作,那三个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的工人就注意到了,赶紧低下头分散离开,进了工厂。
金斯利的一番努力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他顿时又有些气恼。屠宰场的工作间那种骯脏血腥的地方他就算死外面都不会去的,只能低低地嘖了一声,然后將目標转移到另一组人身上。
几米外还有三个人站著,从肢体动作来看,他们对自己很好奇,並且没有多次小声嘀咕,应该是有一定的交流欲望的。
於是金斯利先生重整旗鼓,迎著那好奇探究的视线走了过去。
“上午好,三位先生。”
三个人都没说话,依旧用那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著金斯利。
自从成为“观眾”之后,从来都只有自己高高在上地审视別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得到这种底层人来审视自己了?金斯利不满地皱眉,没有说话。他身上的香水让其中一个人有些不適应,她抽了抽鼻子,想要忍耐,但是又没忍住,於是对著金斯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用力地揉了揉鼻子。
肉眼可见的唾沫星子落在了金斯利两万比索的定製正装上,落在了他精心挑选、插在上衣口袋里做装饰的手工刺绣方巾上,落在了他有著繁复蕾丝花边的领巾和剔透蓝宝石上,金斯利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他死死地盯著这个还没开口就已经让他出丑两次的、身材健壮的短髮女工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是新来的心理安全员。”
他用了巨大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没有在这些人身上浪费自己宝贵的非凡能力0
金斯利挤出一丝笑容:“今天第一天来上班,我觉得其他人都有些不友好,这是我的错觉吗?我才刚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三个工人互相对视了几眼。
“心理什么?什么安全员?没听说过。”瘦瘦高高的那个男工人摇了摇头,“你不是厂长助理吗?”
“当然,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我是来保证各位的心理健康和人身安全的,请大家相信我。”开头有些不顺利,但对“读心者”来说只要能交谈下去话语权迟早属於自己,金斯利客客气气地和对方拉近距离,“能告诉我为什么大家这么討厌我吗?我知道新来的员工可能会不太受待见,但我希望能够了解大家的烦恼,做好分內之事。”
他表现得太好,以至於三个工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们也没什么事。”
“我们就是想问问,工资什么时候恢復正常啊?”
“嗯,这件事情————”
金斯利微微点头,赛宾·提瑞斯和他商量后的结果是最高不超过二分之一,毕竟这些人拿著钱又能干什么,还不如把钱都放在他那种有本事的人手上,创造更多的价值,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选择了装傻:“这件事情得老板拍板啊,对了,大家如果对现在的薪水有意见的话,可以来我的办公室登记一下,我会儘快和老板商量给大家一个答覆的,大家看这样可以吗?”
三个工人同时翻了个白眼,並且翻得一个比一个大。
“你喊我们去登记,是不是想记下名字然后算帐啊?”
摸爬滚打的底层人对他这种自认为高明的小伎俩看的一清二楚,短髮的女人立刻讥讽道:“不用登记了,我们全都有意见!厂长助理,你能不能把这事解决了?”
金斯利有些不高兴了:“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
“那你有什么用?”
出身北大陆小贵族家庭,向来傲慢的布鲁克斯先生从没受过这等羞辱,他的眼神中已经满是怒火,但下一刻,他又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了,三位对薪水不满意是吗?唉,虽然我也没有这个资格,但是也可以跟老板申请一下,如果你们三位实在困难,可以把你们三位的薪水恢復正常。”
“这就是我的能力极————”
短髮女人一听,立刻嚷嚷起来:“喂,大家听到了吗!”
“厂长助理能把我们的薪水恢復!他说有困难的人都能恢復!”
“马林!你家女儿不是生病了吗?你快点来告诉助理!安妮塔,你要照顾残疾的父母对不对,你也困难!助理大好人啊,他说有困难就能恢復薪水!”
“我什么时候“7
“真的假的?我家庭很困难!我全家只有我一个有薪水,我爸操作的时候被轧断了一只手————”
“我弟弟不能再在棉花厂干活了,他咳出来棉絮了,需要治病!厂长助理!”
“还有我!”
“我家也————”
金斯利顿时在工厂里体会到了宴会上同样的眾星捧月的待遇,工人们起鬨著把他团团围住,混乱中他的玳瑁眼镜被挤歪了,一双双沾满泥土、指甲缝里塞著牲畜血块的手抓住了他昂贵的西装。金斯利气得大叫,可他的叫声很快就被眾人的声音淹没,不知道哪儿来的手摸走了他的丝巾,还有人拿走了上面镶嵌的蓝宝石。
“闭嘴!”
一股无形的威压忽然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吵吵闹闹的工厂前空地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某种不知名的恐惧震慑了心灵,距离最近的几名工人连呼吸都暂时停止了,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静!”
金斯利很满意现在的场景,他一把將围绕在自己周围的工人们推倒在地,从他们身上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