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抄这经,是在替我赎罪吧。”
朱翊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著。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有些体面,一旦丟了,再多银子也买不回来。
他站了片刻,转身便要离开。
“太子殿下。”李文全突然出声。
朱翊钧停步,却没有回头。
“你母妃她————,你转告她,我对不起她,给她丟人了。”
“母妃在宫中佛堂,日日为舅舅抄经祈福。”
门轻轻合上,隔断了屋內的昏暗与屋外的天光。
朱翊钧走出武清伯府时,阳光刺眼。他微微抬眼,天空湛蓝,一片云都没有o
內阁值房,吕调阳將今年全国一条鞭法徵收数据匯总完毕。
禁毒令推行一年多了,全国田赋徵收率从原先不足七成,一路拉升至近九成。山东增幅五成,南直隶四成五,河南四成,云南三成八,辽东三成五。国库岁入新增银数十万两。
他在奏疏末尾附言:“非民畏法,乃权贵打点之银断,胥吏不敢遮掩,田赋乃得归库。”
张四维看完,沉默片刻,嘆道:“这每一笔增收的税银背后,都是隱藏著好几个像李文全、徐邦瑞,孔继祖、郭怀恩这样的人。”
吕调阳將奏疏封好,淡淡道:“还有朱。他死了,胙城王府的税便足额缴了。有时候,人死了,反倒比活著管用。”
张四维嘆道:“朝廷还借沐的事情和沐王府收了云南的部分税权,这也算意外之喜了。”
“全仰仗陛下天威。咱们做臣子的能做的就是恪尽职守。”
腊月二十三,小年。朱翊钧到慈庆宫给李贵妃请安。
佛堂香菸裊裊,李贵妃端坐案前,面前是一部抄了一半的佛经。朱翊钧在蒲团上坐下,室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李贵妃抄完一页,搁下笔,看向儿子:“你又去见过你舅舅了?”
“见过了。”
“他说了什么?”
朱翊钧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说,小时候给我买泥人、买糖画,是他最体面的时候。他还说对不起你。”
李贵妃没有接话,只是重新蘸墨,翻开新一页经文,落笔依旧沉稳。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坚定:“削职圈禁,已是陛下天大恩典,我只有日日抄经,为他祈福了。”
朱翊钧坐在蒲团上,望著母亲抄经的身影,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