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何时已起了浓雾,浓雾中又出现了一条人影,一条淡淡的人影,仿佛比雾更虚幻,更不可捉摸。这人影伴隨著薄雾,似也在摇晃,身影仿佛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变化不透,带著一种摇曳和縹緲的感觉。
即使是以陆小凤、霍连城、公孙兰这等高手的眼力,居然也不能看清薄雾中的身影,甚至不能確定这究竟是人还是某种大自然形成的奇观。
孤松那夭矫如龙的身影突然停顿、坠下。
砰”的一声,这轻功绝妙的高手,竟如同石块般跌在地上,这並非因为他真力不济,而是他在看见雾中人那一刻,就如坠十八层地狱,如万箭穿心,因恐惧连指头都仿佛动弹不得,体內的真气更如失控般横衝直撞。
过了好半晌,孤松跪在地上,五体投地,身体仍在战慄著,声音也在战慄著:“属下孤松————见过————见过教主————”
“玉天宝的死和你脱不了关係,你可以自尽了。”雾中人忽然说话,他的声音也带著一种縹緲的味道,只能听出是男声,根本没办法从这声音判断他的具体年龄,仿佛带著二十岁的意气风发,三十岁的沉著稳重,四十岁的沧桑內敛、五十岁的睿智通达————
他的声音也並没有带著什么逼迫之意,但孤松朝著雾中人重重磕了个响头,就不再动了,如同石雕一般,没了生命气息。
陆小凤、公孙兰两人见状心头悚然。孤松乃是岁寒三友中的老大,剑法也是最高,就算不是雾中人对手,可至少能拼拼命,尝尝能不能逃走才是。
现在雾中人一句话,就自尽了,半点反抗也无。或许这个人在他心中已有了如神明般的崇高地位,凡人又如何能反抗神明?
雾中人开口:“多谢各位为我清理门户,剷除败类和门外仇敌。”
他一双眼睛似乎很年轻,在雾中发著光,但这种光也和雾融为一体。
陆小凤深深吸了口气:“你就是玉罗剎?”
雾中人道:“西方之玉,永存天地。”
陆小凤道:“原来你的死,也不过是一种手段。”
雾中人道:“不错。”
陆小凤道:“但我不知道你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雾中人悠悠道:“就连最纯的黄金里也有杂质,但只要我不死,他们就不敢放肆。”
陆小凤知道雾中人身份的那一刻,就有了推断,此时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他双眼放光,语气篤定沉稳:“西方罗剎教的组织太庞大了,你活著的时候,虽然没有人敢背叛你,等你死了,却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会继续效忠你。所以你想要把这些不忠的人找出来。”
雾中人点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陆小凤道:“所以你用了诈死的手段。”
雾中人笑道:“这是个很古老的计谋,但它能流传到现在,那就证明它始终有效。”
雾是灰白色的,他的人也是灰白色的,烟雾瀰漫,整个人看来同样迷迷濛蒙,若有若无。
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玉天宝已经死了,而雾中人年龄也很大了,他总有要退下去的一天,就连继承人都死了,门下弟子如何忠诚於他,又有什么用。
“你在疑惑我为什么让玉天宝送死?”雾中人也仿佛看出了陆小凤的意味,他笑了笑,笑声阴森縹緲,不可捉摸,也仿佛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讥誚。
陆小凤更疑惑了,雾中人悠悠道:“为我生孩子的那个女人,在她生產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而我每天管理的事又太多了,假如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一人之下的少教主,又没有父母的管教,他將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陆小凤道:“当然是像玉天宝一样的人。”
“像这样的人,当然不能继承我的事业。”玉罗剎道:“所以我在他出世后的第七天,就將他交给了我最信任的人管教,而我收养了別人的儿子作为我的儿子。”
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终於弄清了玉罗剎的所有谋算:“所以说,死的只是玉天宝,而不是你的儿子。”
雾中人道:“不错。”
霍连城忽然道:“看来你真正的儿子很快就要上位了,不但因为你剔除了黄金里的杂质,而且连黑虎堂是不是也要准备剷除了,让你儿子来剷除。”
雾中人道:“哦?”
霍连城道:“黑虎堂和你西方魔教分庭抗礼,但你的实力,想要瓦解黑虎堂並不难。
不过是因为西方魔教太庞大了,一个庞大势力內部容易山头林立,若外面没有共同的仇敌,內部很快就要起乱子。而且你还打算用黑虎堂来为你儿子铺路,让你儿子积攒声望,更轻鬆坐上那个位置。”
雾中人沉默了片刻,便传来了拊掌声:“中原果然人才济济,这也是我始终没有东进的原因。”
公孙兰道:“真正的罗剎牌,一直在你或你儿子身上,玉天宝手里的那罗剎牌,不过只是个香饵。”
雾中人道:“不错。”
“谁说这是假的了?”霍连城取出罗剎牌,在手中掂量了下,嘴角牵出一丝笑意:“只要別人相信我手里的这块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哗啦!忽然窗外雾气激盪,雾中人身形越发模糊不定:“年轻人,你这句话很危险。
“”
霍连城看著雾中人:“这牌子可是我花大力气才弄到手里的,无论质地还是雕刻,都能以假乱真,你说明年我正月初七拿著这块牌子去大光明镜,能不能混个魔教教主噹噹。”
雾中人沉默了片刻:“先前你要五十一万两银子才肯让孤松他们將这牌子赎回去,最多三天,我可以送来一百万两银子。”
霍连城道:“那是刚才的价格了。”
雾中人道:“现在是什么价格?”
霍连城一字字道:“无色无相身!!”
雾气激盪得更加厉害,雾中人冷冷道:“这是海外那人告诉你的吧。”
霍连城道:“不错。”
雾中人道:“难道他没有告诉你,所有惦记我这门武功的人都死了。”
霍连城惊讶道:“那老头不是也惦记过这门武功么,难道我之前看到的是个活死人?
”
雾中人:“————“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年轻人,见好就收,否则厄运和死亡会降临在你身上。”
霍连城微微一笑道:“说不准死亡和厄运会降临在下一位魔教教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