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慢饮一口。“本王近来广寻英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只要你肯入我门下,府邸任选,灵药供奉不断,还可引荐朝中重臣,三年之內,便可授校尉之职,掌一方兵权。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
厅內安静下来。侍女垂首,文士屏息,连窗外的鸟鸣都仿佛停了。这是实打实的许诺,不是虚言拉拢。寻常散修听到这话,怕是要当场跪谢。可江无涯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昨日留下的血痕,已经结痂,顏色发暗。他想起昨夜在客栈调息时经脉中的滯涩感,想起图腾之力与飞升诀碰撞时那一丝震颤,想起小禾喊他“江叔”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缓缓起身,拱手行礼,动作標准却不带一丝恭敬。“多谢殿下厚爱。但在下山野惯了,受不得拘束。修行之路,唯求一心清净,不敢贪恋权势。”
皇子脸色未变,仍带著笑意。“你可知拒绝本王的人,后来都去了哪里?”
“不知。”
“有的死了,有的失踪,有的……成了別人脚下的垫石。”
“那也是他们的命。”江无涯语气不变,“我的路,我自己走。”
皇子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一个『我自己走』。有趣。本王这些年见过太多人低头,太多人跪下,太多人为了半块灵石出卖魂魄。你是第一个敢当面推拒的。”他放下茶杯,指尖轻敲案面,“罢了。不强人所难。你走吧。”
江无涯转身往外走。脚步稳健,背脊挺直。他知道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著他,也知道这一走,意味著什么。权门不容轻视,更不容忤逆。今日他拒了招揽,明日可能就是通缉令贴满城门。但他不能答应。一旦入局,就成了棋子。哪怕给再多资源,再高地位,他也必须听令行事,必须参与爭斗,必须为別人的野心杀人放火。而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走出驛馆大门,阳光再次照在脸上。街上行人如常,贩夫走卒吆喝叫卖,孩童追逐嬉闹。他沿著石板路往南走,脚步不快,也不慢。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桥头停下。
“公子留步!”
他驻足桥心,未回头。
“殿下有令!拒之不罪,但有一事相托,望君勿辞!”
江无涯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摆。桥下河水缓慢流淌,映著天空淡灰的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使者耳中:“若有正事,公文可传;若涉私谋,请恕难从。”
马蹄声顿了顿,掉头离去。
他继续前行。
手伸进袖袋,指尖触到那道机关。金属微凉,结构紧密。他握了一下,鬆开。
长街延伸向前,暮色渐起,灯火次第点亮。
他走在人群边缘,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