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下去的那一刻，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风发生了变化。
从底下涌上来的气息裹著一层温热。
陆渊的十指扣著丝线，借著蓝骑士那件超凡武器的力量，两个人贴著墙壁快速往下滑。
行军灯掛在腰间，铜壳灯罩里的火焰被那股气息压得只剩一指大小，勉强照出脚下半步远的一小片岩面，几乎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
越往下，崖壁的角度越来越倾斜，起初还近乎垂直。
这整堵铜墙根本不是方的，而是梯形，上窄下宽，越往深越往外倒。
丝线的著力点越来越难找，倾斜的墙面上凸出的岩缝变少了。
好在蓝骑士那身丝线力气极大，陆渊反贴著墙面借力下降，速度非但没减，反而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四周墙壁上的旋转诡异铭文比上面密了不止一倍。
一圈一圈的弧线挤在一起，融成更大的一团，有些更连成了整片，近乎铺满了视野里能看到的每一寸崖壁。
成千上万道弧线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某个角度望去，整个世界都跟著一起旋转。
陆渊把目光从铭文上挪开，只盯著手和脚下。
靠著蓝骑士那件超凡武器的庇护，这些东西仍旧影响不到他，只是直视的时候眼睛会有些难受。
视线边缘，灰白文字隨著下降不断跳动。
【进阶·诡异铭文学：+1...25.5/50】
【检测到禁忌气息，请立刻远离。】
【禁忌学·求知者：+1...81.9/100】
【进阶·诡异铭文学：+1...26.5/50】
大量经验值不断从眼前浮现，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至於那行让他远离的提示，陆渊一概无视。
隨著继续深入，下方那股浸了黑气的金色光芒越来越浓，从崖壁的裂缝里渗出来，一团一团的，照亮附近一小片范围。
那光芒裹著一种极矛盾的气息，暖意和恶意搅在一起，说不清究竟是哪一种。
一路下来十分安静，只有丝线蹭在崖壁上的细碎声响。
陆渊和蓝骑士两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
陆渊忽然开口。
“蓝骑士，你为什么非要下来？下面好像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蓝骑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隔著丝线，听上去有些含糊。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陆渊把丝线往左挪了挪，脚尖踩上一块凸起的岩面，借力又往下滑了一截。
她不想说就不说，他也不准备多问。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们骑士学院，有没有一位骑士，会用授时？“
蓝骑士似乎在看著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有。你怎么知道的？“
“克劳斯之前提过。“陆渊解释，“他还说过，想让我去骑士学院进修一段时间。那位骑士是怎么用的？跟我一样吗？“
“和你完全不同。“蓝骑士的语气顿了顿，“具体怎么个不同法，我没办法告诉你。你要是以后真打算去骑士学院，自己去看。“
陆渊在心里嘀咕。
授时无非三种用法，加速、静滯、剥夺，还能有什么不同的用法？
难不成还有他没见过的第四种？他把这念头压下去，没再追问。
有时间，去一趟骑士学院就是了。
丝线蹭著崖壁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声响，两个人的速度又快了一截。
陆渊不知道自己下了多深。
时间在这片漆黑里很难估量，只知道灰白文字跳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脚下那股金光也从原本的暗淡变得越来越亮。
又过了一阵，脚下的崖壁忽然变了材质，原本岩石和青铜交杂的断面消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青铜。
陆渊已经接近那面消失的铜墙。
他放慢速度，带著蓝骑士像蜘蛛一样悬在崖壁上，借著行军灯那点微光和下方反上来的金光朝下看去。
下方的铜墙和他记忆里的截然两样。
上一回来的时候，铜墙光洁如镜，铭文排列精密。
眼下这玩意坑坑洼洼，裂纹密布，大片大片的青铜翘起，像被从內部挤裂一般崩开，露出底下顏色怪异的断面。
金光就从那些裂缝和崩裂的缺口里往外溢，並不算刺眼，却像有实体一般顺著崖壁淌下去、粘在上面。
铜墙还在往下沉。
脚下那股持续的震颤很清楚，整面墙缓缓不停地朝更深处坠落。
陆渊看著这面千疮百孔的铜墙，眉头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