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冷哼一声。
从金轿里站起。
忘川两岸,所有动静被压了下去。
南岸正在廝杀的阴兵握著兵器,手臂卡在半空。
北岸列阵的融合兵垂下头,骨节摩擦声也停了。
冰层底下,那些被封在忘川里的亡魂张著口,喉间却挤不出半点哀声。
半步化神的威压从金轿前落下。
它没有四散铺开,只朝忘川冰面一寸寸压低。
周然脚下三百丈黑冰裂出细纹。
咔嚓。
咔嚓。
裂痕从北岸蔓延过来,直奔他刚才凿开的洞口。
洞口边缘那圈太荒血气被压得越来越薄,血光贴著冰沿晃动,隨时都要被阴律碾灭。
孟婆碗刚被他从水里捞出,裂口还没真正合严。
冰面若在这里崩开,忘川封河便会从洞口开始失控。
三殿后路被河水一衝,孟婆这三天耗掉的本源也就白费了。
乔坤攥著夜叉叉,骨节压得发青。
“半步化神……”
他喉咙发乾,
“这老东西真下场了。”
日游神站在第三线阵旗后,体表至阳光芒急剧拔高,仍被那道威压逼退半步,脚跟在阵纹上拖出两道痕。
周然低头看著冰上的裂痕。
阎罗王亲临奈何桥,摆明已经等不下去。
忘川封河只剩两天。
叛军若不能在两天內攻下第三殿,夺走转生印,等封河结束,新亡魂重新涌入阴界,北岸兵线会被乱流衝散。
那时再想有序推进,代价会翻数倍。
所以,阎罗王今天要压碎南岸。
“活人。”
北岸,阎罗王开口。
他身形乾瘦,穿著一件褪色紫金朝服,手里握著残破判官笔。
笔尖断去小半,笔身裂痕纵横,裂缝里嵌著第五殿阴纹。
他脸上没有怒意,只剩审量。
像阎罗殿门前来了头不知死活的凶兽,他在盘算这头凶兽的皮肉值不值得亲自动手剥下来。
“本王知道,你取到了李乘风的剑意。”
阎罗王语调压得很稳。
“一次性的东西,用掉便没有第二回。”
他看向周然左臂。
“你確定,要把它耗在本王身上?”
南岸眾鬼神情齐变。
这句话正戳在死穴上。
化神剑意只有一击。
拿来打阎罗王,未必能杀。
半步化神加上第五殿权柄,最多逼退,运气好也只是重伤。
可后面还有阿鼻狱主,都市王,虚界爪牙。
刚才只祭出一缕,斩断叛军战旗。
可这一剑若现在交出去,之后靠什么撑局?
黑无常冷笑,腰间勾魂锁链轻晃。
“周然,你不是狂吗?”
“出剑啊。”
周然左臂太荒纹路发烫,青白剑意在筋骨间游走,割得血肉一阵阵发紧。
“好,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他魔瞳闪烁,周遭温度骤降。
“你疯了!”
魂幡內,李之瑶那缕意念开口了。
她没想到,如此拙劣的激將法,就让他上头了。
青白光芒从掌心升起。
化神杀意铺开,奈何桥栏杆齐齐震响,北岸融合兵被逼得向后退。
黑无常麵皮一紧,十六名黑甲护卫同时举盾,阴铁盾上第五殿律文尽数亮起。
所有鬼都以为,周然要斩阎罗王。
阎罗王眉心竖纹微动。
“谁说我要砍你?”
周然笑了,话音落下,他反手向下。
青白剑意直刺脚下黑冰。
隆!
忘川冰层狠狠一震。
一股磅礴力量从冰层內部撑开,將原本快要散开的封河之力重新顶住。
太荒剑意撞入忘川遗忘法则,青白杀意与黑水里的阴界旧律在冰层深处互相咬合。
下一息,整条忘川亮起青白辉光。
冰底光线层层升高,原本向四周扩散的裂痕被一道道焊死。
薄弱的黑冰变厚,变硬,化作横贯两岸的化神剑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