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这里是修仙界,是归元宗,都什么时候了?
內门大考在即,这人竟然在这里涮火锅,而且还是在大清早!
“你————”林婉儿指著季逍遥,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昨天用邪术暗算我,害我浪费了六个时辰。”
“邪术?”
季逍遥咽下嘴里的羊肉,擦了擦嘴。
“师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那叫好梦符,是我自创的安神符籙。专治神经衰弱、失眠多梦、以及走火入魔。”
他指了指林婉儿的嘴角。
“昨天你都吐血了,我要是不把你放倒,你现在估计已经在乱葬岗排號了。”
“我————”林婉儿语塞,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灵力。
隨后她惊讶地发现,原本因为焦虑而有些凝滯的经脉,此刻竟然无比顺畅。连一直紧绷刺痛的心臟,也变得平稳有力。
这种睡饱之后的神清气爽,让她甚至有些不適应。
但,卷王的尊严让她不能承认。
“谁————谁要你多管閒事。”林婉儿咬著牙,“吐血怎么了,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不流血不拼命,怎么成才?”
“你这种混吃等死的废物,懂什么叫大道吗!”
说完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经书,啪的一声拍在石桌上。
“我不跟你废话,我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她坐下来,强迫自己无视诱人的火锅香味,开始大声朗读。
“夫道者,万物之奥————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
咕嘟咕嘟~
火锅沸腾的声音。
“心如止水————”
季逍遥往锅里下了一盘刚切好的极品雪花肥牛。
“不为外物所动————”
“吸溜~哈!”
“这毛肚真脆,小白,你也来一块?”
林婉儿:
她的额头上爆出一根青筋。
太香了。
混著牛油花椒和肉香的味道,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已经辟穀许久,每天只吃没有任何味道的辟穀丹。
她的胃,早就造反了。
一声极其响亮的肚子叫声,从林婉儿的腹部传来,读书声戛然而止。
季逍遥停下筷子,转过头,一脸戏謔地看著她。
林婉儿的脸唰的一下红到脖子根。
“那个————我————这是气鸣音,是灵力运转的声音。”她强行解释。
“哦~气鸣音啊。”
季逍遥点了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
“师姐这气鸣音,听起来挺饿的。”
说著他从旁边拿出一副乾净的碗筷,摆在对面。
“来点?”
“这可是昨晚刚杀的灵羊,肉质鲜嫩,不膻不柴。再配上我这秘制的麻酱碟————嘖嘖嘖。”
“不吃!”
林婉儿別过头,一脸倔强。
“凡俗食物,满是杂质,吃了会污浊仙体,影响修炼。”
“我是要衝击內门的人,绝不会被这种口腹之慾所诱惑。”
“真不吃?”
“打死都不吃!”
“行吧。”
季逍遥耸了耸肩,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宽粉,在红汤里涮了涮。
“这宽粉吸满汤汁,软糯弹牙,唉,可惜,有些人没口福咯。
他当著林婉儿的面,把宽粉吸进嘴里。
那一脸享受的表情,简直欠揍到极点。
林婉儿死死地盯著书本,但这书上的字,怎么一个个都变成了羊肉卷?
那个道字,怎么越看越像是个撒尿牛丸?
“该死,该死!”
林婉儿在心里怒吼。
“这就是心魔,这就是考验。林婉儿,你要挺住,你不能输给一锅肉!”
她闭上眼,开始默念清心咒。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红油不惊,一锅之大————”
就在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时候,一只手端著一个小碗,悄无声息地递到她的鼻子底下。
碗里是几片刚烫好的羊肉,裹满香油蒜泥,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和香菜。
“尝一口嘛。”
“就一口,不耽误你成仙。”
“而且————”季逍遥凑近了一些,低声道,“你师父难道没教过你,想要跑得快,得先吃饱饭。”
“饿著肚子修仙是和尚干的事,咱们讲究的是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这四个字鬆动了林婉儿心防的一角,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了筷子。
“就————就一口。”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吃完这口,我就去背书,绝不多吃。”
她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一瞬间,鲜、香、麻、辣,在舌尖上炸开,久违的满足感顺著味蕾传遍全身。
林婉儿的眼睛猛地瞪大,两行清泪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
“呜呜呜————好好吃————”
她哭了。
这是她几年来吃过的第一顿热平饭。
那种被食物填满的感觉,让她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瞬间崩塌。
什么內门,什么长生,什么第一。
此刻,都不如这一口羊肉来得实在。
“真香!”林婉儿一边哭,一边快速地夹肉,“这个也是我的,那个丸子別动,还有宽粉。”
“哎哎哎,师姐你慢点,给我留点。”
季逍遥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姑娘看起来文文弱弱,抢起食来比小白还凶。
二楼。
顾清源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这一幕。
平日里高冷孤傲,满脸写著生人勿近的天才少女,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为了抢一块毛肚跟季逍遥用筷子打架。
她的脸上沾红油,眼泪鼻涕还没擦乾,但发自內心的生机,却是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这才是人嘛。”
顾清源喝了一口茶,嘴角微扬。
一顿火锅,吃了一个时辰。
林婉儿吃撑了,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草地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打完嗝,她突然反应过来。
刚才是在干什么?
她竟然在这里浪费了一个时辰,而且还吃了这么多!
一种熟悉的罪恶感和焦虑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完了————我又墮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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