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
“没有吗?”
“你可能是听错了。”
林峰哼了一声不再搭话,重新转过头看著前方,飞舟穿过一片薄云,底下的山川河流被云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远山的轮廓在雾气里显得柔和,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觉得心里头那些乱糟糟的东西被风一点一点吹散了,变得轻了些。
接下来的三天,飞舟一直朝著南方向飞行,白天穿行在云层之间,偶尔掠过下方大城的上空,能看到底下棋盘一样的街巷和蚂蚁般密集的人影,晚上几人就在飞舟之上过夜,飞舟里有几个房间,几人都是能睡得下的,不过张玄陵有时会自己找个偏僻的角落打坐,青龙大多数时候就坐在飞舟头头闭目打座,呼吸均匀。
到了第三天中午,青龙控制著飞舟缓缓降低了高度,林峰站在船头往下看,先是一片连绵的山岭从脚下掠过,然后山势收窄,形成一片盆地,在盆地的中央,一片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著,灰瓦白墙,高低起伏,像一块被时间放慢了的拼图。
林峰的目光定在了那片屋舍上。
飞舟又降了一些,他看到了镇子外围那条小河,河水在阳光下泛著碎金一样的波纹,看到了镇中央那棵古树,枝叶蓊鬱,在午后的光里撑开一片浓密的阴影,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屋顶,看到了几缕炊烟,远远还有人影在走动。
他站在飞舟头头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风从下面吹上来,带著熟悉的气味,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十几年前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次呼吸都被风带回来了,重新渗进他的鼻腔里,涌入他的脑海里。
青龙把飞舟降在镇子外面的一片空地上,眾人跃下甲板,他抬手一招,飞舟重新缩小被他收回袖中,然后他转头看向林峰:“带路吧,小子。”
林峰点了点头,迈步朝著镇子入口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青龙走在他旁边稍后半步的位置,影七影八跟在更后面一些,张玄陵走在最后面,正四处张望著周围的景致,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镇子入口,路两旁的景物就越熟悉,远远的那片他小时候摸过鱼的河弯还在,水浅了一些,但河岸上的石头还是那些石头,被水流打磨得圆润光滑,路边有几棵老槐树,树干比记忆中粗了一圈,枝叶垂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阴凉。
张玄陵走在他身后不远处,忽然放慢了脚步,左右看了看,然后嘖了一声:“妙啊,妙啊!”
影七听到声音回过头:“咋了?”
张玄陵站在路边,抬手指了指镇子周围的山势,又指了指脚下这片盆地的走向,像在跟空气讲解:“这地方不简单,居於万山合拢的山间盆地之中,天然形成四象拱卫的格局,房屋周密,藏风聚气,龙脉绵长,砂水有情,確实是上等的福地。”
他顿了顿,像是被自己这句话惊艷到了,又重复了一遍:“人杰地灵,此处绝对人杰地灵。”
影七听了没太明白,但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隨口问了一句:“你小子还会看风水?”
“那必须的,”张玄陵挺了挺胸,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比划著名,“道爷我传承的可是正宗的道教传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阴阳五行风水诡局,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样样精通,样样成功,要知道小爷我可是我们宗门千年难遇的奇才。”
林峰听到后面这句,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不会是在吹吧?还千年难遇的天才,我也没感觉你有多妖孽,都没拉开我太多。”
张玄陵收了比划的手,看了林峰一眼,脸上带著一种故作神秘的表情:“不不不!林哥,你不一样。”
“我哪儿不一样了?”
张玄陵摇了摇头,还配合著摇了摇脑袋:“天机不可泄露。”
“切,”林峰笑了,“怕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吧。”
张玄陵只是笑了笑,没再解释,收回目光继续往镇子入口走。
几个人走到了进镇的小柵栏处,柵栏不高,齐腰的矮木桩,中间一根横档,用一把小锁锁著,这种柵栏防不住任何人,隨便一跨就能翻过去,但镇上的人都走这道小门进出,算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柵栏里边旁边的阴凉处放著一把旧竹椅,一个汉子正躺在上面,草帽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呼嚕声从帽子底下传出来,一下接一下,匀称得很。
林峰走上前,隔著柵栏,试探著喊了一声:“赵叔?赵叔?”
呼嚕声停了一瞬,那人翻了个身,脸朝另一边,又继续打起了呼嚕。
林峰直起腰,有些尷尬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人,然后又喊了两声:“赵叔!赵叔!醒醒!”
这回连翻身都没了,呼嚕声依旧平稳,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风箱,柵栏门上的小锁掛在横档上,锁得结结实实,虽然以他们几个的修为,翻过这种矮柵栏连气都不用喘,但林峰总觉得回自己的家还是走正门踏实些,翻墙进的做派不像回事,况且又不是去別人家。
他站在那儿看著熟睡的赵莽,嘆了口气:“赵叔平常听力挺灵敏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叫也叫不醒。”
青龙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拇指大的石子,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他动作隨意,也没什么太大的幅度,只是拇指轻轻一弹,石子脱手而出,速度不快,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精准地打在了赵莽侧躺姿势下微微隆起的屁股上。
“啪嗒”一声轻响。
竹椅上的汉子猛地弹了起来,草帽从他脸上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地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蹦起来,一只手捂著被打中的地方,另一只手举在胸前,眼睛瞪得溜圆地环顾四周:“是谁!是谁!谁敢偷袭老子!”
他喊了两声没看到人,又骂骂咧咧地转了一圈:“何方宵小,装神弄鬼,还不快快显出原型!”
他喊完还用手揉了揉刚才被击中的地方,齜牙咧嘴的。
林峰站在柵栏外面,清了清嗓子:“咳咳,赵叔,赵叔,麻烦您帮我们开个门。”
赵莽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柵栏外那五个人身上,他先是看了看最前面的林峰,然后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目光又重新落回林峰脸上,他揉了揉眼睛,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刚刚咋没注意,原来柵栏外面还有五个人。
赵莽站在竹椅旁边,一只手还捂在屁股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张著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林峰站在柵栏外,对著赵莽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