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太体面,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去跟踪一个年轻人,还要在暗处动手教训人家,这活儿干得不怎么光彩。
而且他还听小道消息说,这悦来客栈邪门得很,听说里面臥虎藏龙。
可少爷吩咐了,他也不能不做。
他在街对面转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拿定主意。
这时候他后腰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嚇了一跳,猛地侧身拉开距离,同时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藏著的一根短刀,但等他看清来人,又愣住了,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个穿著灰布短褂的小二模样的人,二十出头,长得普普通通,手里还拿著一条白毛巾搭在肩上,看著就是旁边哪个铺子里的跑堂。
可福伯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这小二给他的感觉不对劲,那双眼睛看著没什么特別,但你跟他一对上,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小二歪著头看著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听著很隨意:“你这老傢伙,鬼鬼祟祟站在我们客栈门口,转来转去转半天了,干嘛呢?跟踪谁呢?“
福伯绷著脸,声音硬邦邦的:“与你何干?“
小二一听乐了,扭头朝旁边喊了一声:“嘿,听见没?挺硬气啊。“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人,穿著差不多的衣裳,也是小二打扮,瘦高个,看著精瘦精瘦的。
他走过来,跟同伴一左一右把福伯夹在中间,笑眯眯地说:“掌柜说了,看见这种鬼鬼祟祟、意图不纯的人,不用废话,先给松松骨头。“
福伯瞳孔一缩,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瘦高个小二已经动了。
动作快得离谱,福伯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就被扣住了,紧接著腰腹上挨了一拳,不重,但位置刁钻,刚好打在他气门的位置,真力一下子提不上来。
他想挣扎,背后又挨了一下,身子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像是布袋,粗糙的麻布贴著脑袋和后背,视线一下子全黑了,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带著笑:“得,走你。“
紧接著他觉得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扛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福伯感觉天旋地转。
他听到风声从耳边刮过,又听到人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过了多久,反正他觉得自己被扛著走了不短的一段路。
然后他感觉整个人被扔了下去,后背砸在硬地面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布袋被人扯开了,他的眼睛重新接触到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等他看清周围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扔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两边是高墙,脚下是湿漉漉的泥土,头顶的天窄窄的一条。
那两个小二站在他面前,一个叉著腰,一个蹲在旁边看他。
瘦高个蹲著歪著头看了他两眼,然后站起来揉了揉拳头:“老头,我看你也不像个善茬,今天我们哥俩心情好,就陪你活动活动筋骨。“
福伯张嘴想说什么,对方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拳头已经落下来了。
打在肩膀上,闷响,打在后背上,又是闷响,打在胳膊上、大腿上,每一拳都带著一股巧劲,不至於伤筋骨,但是疼。
接著其中一个小二又把布带给福伯又套上!接著继续打!
福伯咬著牙没出声,他这辈子也算见过些风浪,虽然修为不算高,但好歹先天七重,在正常人里算超人了,可他现在真力被封,气门被制,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硬扛著他想挣扎,可身体不听使唤。
那两个小二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的。
“就你这老头给你神气什么?“
“学人家跟踪?你也配?“
“打!別停!“
“这老骨头还挺硬。“
“要不你快求饶吧,你快求饶啊!你求饶说不定我就会放过你!”
福伯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块磨盘来回碾。
他咬著牙,心里把赵明轩骂了好几遍,早知道是这么个差事,他寧可装病在家待著。
打了好一阵,那两个人终於停了。
瘦高个甩了甩手腕,呼了口气:“嘿,这傢伙嘴是真的硬,打了这么久一声不吭。“
旁边那个也擦了擦额头的汗,说:“硬汉啊这是。“
瘦高个走上前,弯腰把罩在福伯头上的布袋扯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愣了两秒。
福伯闭著眼,头歪在一边,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鼻青脸肿,嘴角还有一点血跡,人软塌塌地躺在地上,像条被晒乾的咸鱼。
瘦高个回头看了同伴一眼,表情有点尷尬:“他……晕了。“
同伴凑过来看了看,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过了好几息,瘦高个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他多硬气呢。“
福伯躺在巷子深处,一动不动。
巷口外面的街道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叫卖声依旧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这条窄巷里发生过什么。
德旺酒楼二楼,赵明轩还在等。
他面前那杯茶已经换过两次了,窗外的太阳也偏西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时不时看一眼街道尽头,等著福伯回来復命。
他预计著应该用不了太久,一个先天七重对付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可这一盏茶的功夫,似乎有点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