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著走著突然停下来,低头看著自己胸口正在冒血的洞,然后慢慢的蹲下去,坐在尸体上,再慢慢地倒下去。
有人走著走著开始哭,哭著哭著就不哭了。
阮文绍的左脚踩到了一具尸体的脸上,那具尸体的脸还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泥里。
右脚踩到了另一具尸体的胸口,胸口的肋骨被踩断了。
他摔倒趴在尸体上,脸贴著一具尸体的后背,衣服被血浸透了,又黏又腥,他爬起来继续跑。
八百米,樾军进入了机枪的有效射程。
“开火。”
刘志远的命令通过电台传到每一个连队。
上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人身上,不是打一个洞,是把人打成两截。
子弹打在手上,手就没了,打在腿上,腿就碎了,打在躯干上,躯干就变成两截。
樾军的衝锋队形在机枪的火力下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不是一片一片的碎,是一排一排的碎。
每一排子弹打出去,就有一排人倒下。
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樾军进入自动步枪的有效射程,上万支枪同时开火,子弹不是一颗一颗的打,是一条一条的打。
樾军的人群中,子弹像看不见的镰刀,一排一排的收割。
阮文绍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他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掉队了,还是根本没有跟上来。
他只知道自己在跑,还在跑,右手还举著枪,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打完最后一发子弹。
东大的步兵不需要瞄准,只要把枪口对准前方,扣动扳机,就能打中人。
因为前方全是人,全是樾军的人。
活著的、死了的、快死的,都在这片稻田里,活著的在走路,死了的躺在路上,快死的趴在路边的泥水里挣扎。
二百米,只剩下阮文绍一个人慢慢走,不是跑,是走。
他跑不动了,腿在发抖,肺在烧,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喘不上气。
五十米,他听到东大阵地上的声音,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
有人把枪口对准他,他没有停,继续走。
十米,他能看到战壕里那些东大士兵的脸了。
这些脸很年轻,他们看著他,枪口对著他,但没有开枪。
他们也许在等他投降,也许在等他倒下,也许在等什么人下令。
他走到一辆坦克前,停下来。
没有举手,把空枪扔在地上,从腰带上拔出手榴弹。
砰砰砰,三颗子弹同时打穿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向后仰,手榴弹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从樾军进入两千米范围到阮文绍倒在战壕前,不到一个小时。
一万二千樾军,一万余人阵亡,其余被俘。
第10师零伤亡,因为第10师的防线由多层火力构成。
炮兵在樾军进入两千米时就开始打击,覆盖樾军衝锋的全纵深
第二层是坦克和装甲车,一百辆坦克和三百辆装甲车在五百米至一千五百米之间对樾军进行了直瞄射击,炮弹和机枪子弹直接射入樾军人群。
第三层是机枪,上百挺机枪在四百米至八百米之间对樾军进行压制射击。
第四层是步兵的自动步枪和班用机枪,在三百米以內对樾军残余兵力进行最后的清除。
四层火力网,层层叠加,每一层都能独立消灭樾军。
樾军在衝锋过程中不断减员,不断减员,不断减员。
等他们衝到三百米时,已经没有足够的人力和火力对东大防线造成威胁。
那些衝到近前的樾军士兵,只是零星几个漏网之鱼,很快就被消灭了。
战爭不是电影,电影里的人可以迎著枪林弹雨衝锋几百米而不倒下。
现实里的人不行,现实里的子弹会打死人,炮弹会炸死人,重机枪会把人体撕成碎片。
一万二千人迎著这样的火力衝锋,结果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这不是战斗,这是碾压,彻底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刘志远站在开阔地的北边,看著整片战场,手里夹著一根烟,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
身后站著参谋长和几个参谋,没有人说话。
“师长,我们清理尸体?还是让兄弟部队来?”
参谋长问道。
“我们自己来吧,天黑之前搞定,尸体就地掩埋,武器收缴,伤员救治,嗯……如果有伤员的话。”
刘志远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第10师开始打扫战场,挖大坑掩埋,也叫万人坑。
……
周黎接到战报时,正在南寧指挥部的办公桌前喝一杯凉透了的茶。
黄正南把战报放在他面前。
“第10师全歼樾军!”
周黎没有看战报。
“我军伤亡呢?”
“零伤亡。”
听到这三个字,周黎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樾军指挥官呢?”
“战死,是阮文绍。”
周黎放下茶杯,拿起战报,看了一遍。
“命令部队,清理战场后继续向南推进。”
“是!”
黄正南敬礼,转身离开。
这时,指挥大厅瞬间变得安静,像是按下暂停键一样,所有人看向门口。
周黎扭头看去,叶红英站在门口,身后跟著几名外交部工作人员。
“媳妇你怎么提前来了?”
周黎跳起来,快步上前迎接,没有拥抱,紧紧握著叶红英的手。
“手上的事今早忙完,就坐空军运输机过来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叶红英满脸心疼的看著周黎,想伸手摸摸周黎的脸,又缩回去。
“走,我们去旁边会议室!”
周黎拉著叶红英走了,大厅里的將领军官面面相覷,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