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会在吗。”
“我在。”
高海平合上手里的资料，压著嗓子问。
“叶大夫，术前討论要提前吗。”
叶蓁把超声单递给他。
“半小时后，示教会议室，通知专家组，麻醉科，体外循环组，全到。”
“手术时间还按原定。”
“按原定。”
高海平看著她，眼角皱纹挤得更深。
“叶大夫，你要改入路。”
叶蓁把病歷夹放回床头，语气很轻，却让刘小兰背上一紧。
“方案要改。”
田小宝听不懂入路，只听懂改字，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叶蓁白大褂袖口。
“叶阿姨，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叶蓁低头，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放进掌心里暖著。
“病添的麻烦，不是你添的。”
“我爹说山里娃命硬。”
“命硬不够，还得医生手硬。”
刘小兰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眶却更红。
“你叶阿姨的手最硬，拿刀可厉害了。”
田小宝认真点头，眼皮又慢慢垂下。
“那我睡了，等你叫我。”
叶蓁替他把被角压好，转身出了icu。
走廊外，田根生和翠红坐在长椅最边上，翠红怀里抱著搪瓷缸子，缸子里热水已经凉了，田根生两只泥裂的手搭在膝盖上，看见叶蓁出来，立刻站起。
“叶大夫，娃咋样。”
“比入院时稳，酸中毒纠正了，血也养回来一些。”
翠红嘴唇动了动。
“那今天能做手术了。”
“能做。”
田根生鬆了半口气，又从叶蓁脸上看出不对。
“叶大夫，是不是还有別的事。”
叶蓁没有绕弯。
“术前复查发现，孩子心臟出口比原来资料显示的更窄，手术方案要调整，难度会更高。”
翠红的手一抖，搪瓷缸里的水洒在棉裤上，她也顾不上擦。
“难到啥程度。”
高海平站在旁边，想替叶蓁解释两句，叶蓁抬手止住他。
“按最坏情况准备，按最好结果去做。”
田根生喉咙发乾。
“叶大夫，你跟我说实话，娃还有几成活路。”
叶蓁看著这个从山里跟著军卡一路顛来的男人，看著他脚边那双还没刷乾净泥的布鞋。
“我主刀，就会把能爭的都爭回来。”
田根生眼眶红了，抬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我签字，啥字我都签。”
翠红从怀里摸出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红卡，递到叶蓁面前。
“叶大夫，这个还管用吧。”
刘小兰站在旁边，鼻子一酸。
叶蓁把红卡推回翠红手里。
“管用，收好，它带你们进了这道门，后面的路，我带孩子走。”
田根生低头把手掌贴在裤缝上，嗓音很哑。
“叶大夫，我不会说好听话，你把娃救回来，以后他这条命就得记著你。”
叶蓁看了他一眼。
“让他记著自己怎么活下来的，就够了。”
高海平咳了一声，提醒时间。
“叶大夫，会议室那边该到了。”
叶蓁点头，刚要走，顾錚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拎著热豆浆和两个牛皮纸袋，军装外套没有扣最上面一粒扣，显然是从外面赶回来的。
“吃早饭了吗。”
“没时间。”
“那就边走边喝。”
顾錚把豆浆塞到她手里，又看了眼田根生夫妻。
“你们也有，包子在袋里，先吃。”
田根生连忙摆手。
“首长，我们不饿。”
顾錚把袋子塞到他怀里。
“你儿子上手术台，你站不住就是添乱。”
田根生抱著热包子，不敢再推。
叶蓁喝了一口豆浆，热意顺著喉咙下去，肩背紧绷的劲儿鬆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