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魁星走在最后面,脚步很稳,但心里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他一直在观察四周,有没有人跟踪,有没有窗帘后偷窥的眼睛。
雨太大了,天地间仿佛掛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什么都看不清。
貌桑的表姐家在村子最东边,靠近山坡。
竹楼比刚才那栋还要破败,一楼堆著发霉的木柴和生锈的农具,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貌桑上楼跟表姐嘰里咕嚕说了几句,表姐没多问,抱著孩子下了楼,把房间让了出来,打了伞去了邻居家。
安魁星上了楼,靠在窗边,像一尊雕塑般看著外面。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颼颼的。
但內心,比这湿透的衣服更凉。
他根本就不信任貌桑。
即使这傢伙收了钱,在缅北这种地方,钱也买不来信任,只能买来暂时的苟且。
刚才巡逻队来的时候,他的反应明显有破绽。
他太紧张了,紧张得像做贼心虚,不像是怕被盘问,更像是怕被人发现他在帮外人。
安魁星看了眼已经下楼的貌桑,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决定再等等看。
没有嚮导,在这缅北丛林里,还真不好找邱老八。
后半夜,雨势稍小。
安魁星迷迷糊糊睡著了,是那种极其浅层的睡眠。
虽然做不到像古代张飞那样睁著眼睛睡觉,但他那根警惕的神经,一直在线。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细碎的人声。
他猛地睁开眼,门口的余庆也几乎同时醒了,
两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动。
说话声不大,但很清晰。
是貌桑,在用缅语跟人说话。
对方的声音很低,这回,不是那种囂张跋扈的巡逻队。
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语气不太对,不像是在閒聊,更像是在菜市场討价还价。
余庆率先像猫一样挪到窗口,这个角度,可以把楼下房间的动静尽收眼底。
安魁星悄悄移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站著两个人,一个是貌桑,另一个不认识,穿著深色的雨衣,看不清脸。
两个人在低声说话,貌桑时不时往楼上看一眼,眼神闪烁,像是怕被人听见。
安魁星的心彻底沉下去了。
不用向余庆询问,他就知道,貌桑在出卖他们。
那个人可能是刚才巡逻队的,也可能是赵温武装的人,甚至可能是邱老八的人。
不管是谁,结果只有一个:他们暴露了。
他退回来,蹲在余庆旁边,压低声音:“他在出卖我们?”
余庆点点头,低声说:
“是他表哥。想把咱俩抓起来,卖到电诈园去,每人至少值六万。”
“啐,妈的,以为老子是吃乾饭的?”
安魁星轻啐了一口,手摸到了腰间的刀,余庆也摸到了自己的刀。
两人都是玩刀的高手,在这样的环境里,即使两人都带了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也儘量能不用就不用。
“准备走。”安魁星果断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