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说白了並不复杂。
难的是如何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条路。
因为运转路线稍有偏差,轻则血脉逆行导致筋骨挫伤,重则血气衝撞五臟当场毙命。
陈凡在过去一年中,用这具躯体做了不下数百次尝试。
每一次调整的幅度要么將血脉之力往左偏转半分,或是將运转的速度放慢一息。
且失败居多,但有几次,他確实感觉到淬炼的效果比以往强了那么一丝。正是这一丝提升,让他確信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今日的修炼结束时,陈凡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呈淡灰色,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翻滚片刻才缓缓消散,那是血脉运转中排出的杂质之气。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暗灰色的鳞片下隱约有一层极淡的红光在流转,那是血脉之力在经脉中稳定运行的表徵。
“快了。”陈凡喃喃道。
他能感觉到,经过一年的打磨,这具躯体已隱隱触碰到了某个瓶颈。
一旦突破,他的淬血术便能跨入一个全新层次。
除了在修炼之外,另有一件事让陈凡始终无法释怀。
一年了,他对古魔一族依然没有產生任何认同感。
不是排斥,就是无法认同。
走在部族中,看著那些高大的古魔族人谈笑、廝杀、进食,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思维方式,他们对杀戮的天然热爱,都与他格格不入。
尤其是那些虐杀人族修士的场面,他到现在都无法平静面对。
倒不是愤怒,而是在十年杀戮之海中,他早已学会了压制愤怒,从而形成一种更根本的不適。
就像左手拿惯了筷子的人突然被要求用右手,动作能做出来,但彆扭。
陈凡对此並不著急。
认同感这种东西,若是刻意去追求反倒落了下乘。他相信时间,也相信潜移默化。
就像当年他在大渊皇宫,初入宫时处处觉得彆扭,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虽然后来他还是离开了那座宫城,可在宫墙里学到的那些察言观色、隱忍待发的本事,却伴隨自身走过了此后所有的路。
这日傍晚,陈凡正在药田边研磨药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材敦实、缺了半边耳朵的古魔族人正朝石屋走来。
这人陈凡认识,叫石齿,是部族中负责矿脉挖掘的低阶矿工,血脉中等偏下,与自己一样属於黑岩部的底层。
他的左小腿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脚踝,皮肉翻开,边缘已开始发黑,渗出的血水混著淡黄色的脓液,散发出一股腐臭。
石齿一瘸一拐地走到陈凡面前,那张粗獷的面孔因疼痛而扭曲。
他在陈凡面前停下来,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兽奴……我腿……矿洞里塌了石头……”
陈凡放下手中的陶罐,示意他在石头上坐下。石齿依言坐下,那条伤腿不敢沾地,只以脚尖虚点著地面。
陈凡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