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冷笑一声,一条由煞气凝聚的蛟龙尾巴猛地甩出,直接抽在金三桂的嘴上,將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少拿你那套自私自利的妖人逻辑来揣度人心。”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些路明知是死路也要走。”
金三桂呜鸣直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就是宗师之间的差距,一步一重天,差距甚至比大师和宗师都还要大。
“走吧,秀妹。”
葛昏晓一挥手,黑白蛟龙裹挟著上百名妖人,如同提著一串蚂蚱,腾空而起。
“把这批货送到前线,咱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钟神秀点了点头,看也没看下方呆若木鸡的陆家人一眼,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紧隨其后。
转眼间,风雪中只留下了空荡荡的街道,和一群还没回过神来的龙门鏢局眾人。
那名站在一旁的副官目送著阴阳二老离去,隨后看向陆宗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陆大当家,好好干,小姐会如实向上匯报你们陆家的忠诚。”
“还有,叫陆瑾参谋准备一下,晚上有他的庆功宴,记得不要让我们的主角迟到了。”
说完,副官开著车离开。
忠诚?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陆宗元脸皮发烫。
三姓家奴这顶帽子,算是摘不掉了。
不仅摘不掉,还被钉死了。
“老祖宗啊————”他在心里发出悽厉的吶喊。
“我的肩膀太脆弱,真的扛不住这诺大的陆家了。”
“您老人家要是再不回来主持大局,这龙门鏢局,怕是要真的散了。”
临江城北,小四合院。
李想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捏著一张散发著淡淡墨香的烫金请帖,打开一看內容,整个人都有点懵逼。
“陆瑾,陆十万,他升官发財了?”
李想看著请帖上的內容,表情有些精彩。
他放下请帖,脑海中快速復盘著刚刚发生的事情。
————
“妖城大管家带著精锐气势汹汹杀进城,结果被一锅端了,直接打包送去了前线。”
“陆家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认下了这个大功。”
“张云裳这一手,玩得是真的漂亮。”
李想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借力打力。
抓住他和孙掌柜製造的这个机会,一举解决了妖城这个不稳定因素,同时也把陆家彻底绑死在了自己的阵营里。
不仅如此,还顺带补充了前线的战力。
“三贏。”
李想给出了评价,至於谁输了不重要。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风雪。
“主角都粉墨登场了,我这个配角若是不去捧捧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收起请帖,转身回屋换衣服。
等到夜幕降临,天香楼再次灯火通明。
只是相比於前几日的盛况,今晚的宴会显得有些冷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临江县各行各业的精英,大部分都已经响应號召,去清理十六路官道了。
剩下没走的,大多是各行各业留守在后方的代表,或者是因为一些原因还没有出发。
比如苗疆的蛊修少女,各行各业都怕不知不觉间中了蛊术,拒绝和她同行,至今还滯留在临江。
李想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的身影。
她依旧是一身银饰叮噹响,周围三米之內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人敢靠近。
李想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听说了吗,陆家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
“虎祖无犬孙,陆家又要出一条龙了。”
“这一手纵横捭闔,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连妖城那帮老顽固都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少说两句,这里面水深著呢。”
“嘘,小声点,別被人听见了。”
周围稀稀拉拉的宾客们低声议论著,话题的中心自然离不开今晚的主角陆瑾。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看出了其中的猫腻,暗自冷笑。
“有请这次宴会的主角,陆瑾参谋登场。”
隨著一声高亢的吶喊,聚光灯打向了二楼的楼梯口。
陆瑾穿著一身崭新的军装,在眾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眼神却有些发飘,这是极度紧张和恐惧后的后遗症。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庆功宴,这分明就是断头饭。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
妖城的报復,老祖宗的怒火,还有周围那些虚偽的恭维,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陆参谋,讲两句吧。”
张云裳站在台下,手里端著酒杯,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神中带著鼓励,也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威压。
陆瑾走到台上,看著下方那些或羡慕或嘲讽的面孔。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为了大新朝,为了天下百姓,我陆家————义不容辞。”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心酸。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好,说得好。”
有人高声叫好:“海归不愧是海归,这觉悟就是高。”
“陆少这招扮猪吃老虎玩得溜啊,把咱们都骗了。”
“依我看,以后別叫陆十万了,改叫陆纵横吧,这可是纵横家的手段啊。”
李想在台下听著这些议论,看著台上那个如同提线木偶般的陆瑾,忍不住想笑。
“陆纵横?”
“这群人还真是会起外號。”
“不过,这陆家上了这辆战车,就算是想跳车也来不及了。”
宴会进行得不温不火。
大家都是体面人,哪怕心里再怎么想,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就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
一名穿著津系军装的军官穿过人群来到了李想面前。
“李先生。”
军官行了个军礼,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张小姐有请。”
李想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洋酒。
“张云裳找我?”他心中有些诧异。
自从上次送葬时的那一面之缘后,两人並没有什么交集。
而且他也一直刻意保持低调,儘量不引起这位津门贵女的注意。
怎么这时候突然找上门来了?
“带路吧。”
李想没有拒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既然躲不过,那就去看看这位大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跟隨军官穿过走廊,来到了顶层的办公室前。
“咚咚。”
军官敲了敲门。
“进来。”
屋內传来张云裳清冷的声音。
门被推开。
李想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布置得却很简洁。
张云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一张沙发上还坐著一个少女。
她正晃荡著两条腿,手里把玩著一只色彩斑斕的蟾蜍,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刚进来的李想。
此人正是宴会上那个无人敢靠近的蛊修少女。
“你来了。”
张云裳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想身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又似乎带著一丝探究。
“李想,惊鸿武馆学员,入殮师出身。”
张云裳缓缓开口,直接点破了李想的身份。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想也不客气,大方坐下。
“不知张小姐召见有何贵干?”
“没什么大事。”
张云裳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