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肉身强度硬闯当然可以,但那是砸场子的姿態。
他是来谈事的。
在三万里外匯聚身形、以正常遁速靠近,是给对方留足体面。
冰川在接近黄昏时,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下半部分是赤荒域常见的赭红色岩层。
到了中段以上,岩层被一层厚厚的冰层覆盖,在血月的光辉下折射出淡蓝色的萤光。
那萤光延绵数千里,如同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冰蓝巨剑,连天穹的血月,都被其折射出的寒意染上了一层霜白。
三人在高空中略作停顿。
张远的感知,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座冰川。
冰层深处隱藏的上古禁制纹路。
山体中流淌的万年寒脉。
半山腰平台处,那几道沉凝如渊的帝境气息,全部在他识海中清晰呈现。
那几道帝境气息的位置分布,不是隨机的。
一个在山门拱门正下方,应该是冰极宗宗主本人在等候。
另外两个偏后数丈,一左一右,是护法或者长老的位置。
他们在等他。
没有摆出阵势。
说明对方的態度是合作而非敌对,但也没有放鬆警惕。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从九天之上俯衝而下。
铁屠的刀意,如同一道黑色雷霆劈开云层。
玄无道的灰衣,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张远背负的裂天战斧,在高速坠落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人落向冰川半山腰的平台,在距离冰面尚有百丈时骤然悬停。
身形由极动转为极静,带起的风压將平台上积存万年的冰雪尽数掀起,又在触及冰极宗山门禁制前无声消散。
张远刻意在百丈处悬停,没有直接落在山门前。
这是一个姿態,表示他认可冰极宗的山门禁制、尊重对方的地盘。
直接落在拱门前,那是以势压人。
百丈悬停,是给对方一个选择。
对方若邀请他落地,他便落。
若不邀请,他便在百丈外交谈。
在九黎这种强者为尊的地方,这种分寸尤其重要。
平台上,一道完全由冰块砌成的拱门高约五丈,通体晶莹剔透,在血月的光照下泛著幽蓝色的光。
拱门两侧各站著两名白衣弟子,气息沉凝如万载冰川。
他们看著那道悬停在百丈高空的身影,瞳孔皆是微不可察地一缩。
那四名弟子眼中的那一缩,他看得分明。
那不是恐惧,是確认。
確认他就是那个背裂天战斧的人。
冰极宗显然已经做足了功课。
这很好,省去了他自我介绍的时间。
白髮老嫗站在拱门下,穿著一件素白的长袍,手持那根布满裂纹的冰晶拐杖。
她的身姿比张远预想的要挺拔。
那不是刻意挺直的姿態,是长期居於高位的人自然流露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