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穿过那里,就能离开雾海。
宋宴不假思索地向那个方向掠去。
然而那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了水面,终於露出了它的面目。
“很高兴你能够自投罗网。现在,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於是麒麟向著九歌山腾跃,妖火从周身涌出,向通路所在的雾海蔓延。
宋宴眉头皱起,心下一沉,却没犹豫,不再向九歌山的方向前进,反而向天空跃升。
与此同时,九歌山山麓。
原本眾人想要在此接应宋宴,然而当王軻看著那道骤然折转的剑光,只沉默了片刻便当机立断。
“將此通路保留在此,我等先离开雾海,將其中情况稟告沈宗主知晓!”
眾人都很清楚,待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让外面的前辈们想办法,才是最快能够帮到宋宴的方式。
谢蝉看著往天空飞遁的宋宴,咬了咬牙,便与眾人一同离开。
只是她在心中暗暗祈祷:“宋前辈,你一定要活下来。”
云海之上。
宋宴向著那道剑光飞去,耳边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低语。
“你还想要故技重施————有什么用呢————我不会上当的————”
“你的运气不会再那么好了————快告诉我吧————快告诉我吧!”
宋宴胸中的决然怒意越来越炽烈。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愤怒,也许是因为那无法名状的诡异之物在凯覦他。
某一个瞬间,金丹之中那道无名剑意嗡然了一剎。
没有任何预兆地响动,发出了一声清越低鸣。
然后宋宴隨手一挥,不繫舟从匣中飞出。
其实,他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身体比意识更快。
“你他吗烦不烦啊!”
剑气挥出,麒麟身形一滯。
原本一直以来都以身躯硬抗的“麒麟”,竟然猛地一侧身,將这剑光躲闪了。
这一瞬间,不仅是宋宴愣在原地。
陶闻的思绪也停顿了剎那。
此时此刻的他,与那道诡异之物几乎可以说是一体的,谁也无法把谁完全甩开。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知到了那一瞬的变化。
当那个后生挥出这一剑的瞬间,那诡异之物,竟然出现了畏惧的情绪。
“————它害怕了?”陶闻感觉自己在说梦话。
他已经在这道恶念之中被裹挟了將近四千年。
每一天,每一刻,他都感受著它。
恶意、讥讽、贪婪————
但是恐惧,却是四千年来的头一回。
麒麟竟然不再追击,就这样在原地停了下来看著宋宴。
耳边那恶意的低语,变得微弱了许多。
“这是————什么神通————”
宋宴也不知道对方这是怎么了。
然而,恍神的片刻,那恶意的声音,便忽然嘈杂喧囂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你比麒麟的身躯还要好!”
这一瞬间,陶闻的声音也再度传来:“小心!它离开了麒麟的身体,它想要————”
陶闻没能把话说完。
那道恶业的低语,替他补上了最后几个字。
“————你的躯体。”
离开了麒麟的身体?宋宴瞪大了双眼。
即便观虚剑瞳在这一瞬间被他催动到了极限,可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连剑心通明也没有发出任何预警,可他已经感觉到冰冷了。
就好像有一具尸体,想要拥抱他。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没有形体,没有顏色,没有灵力的波动,连剑心也无法感知到危险。
宋宴连忙將那道莫名的剑意催动,以剑元护持在身边。
“你可以保持这样————多长的时间?”那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里满是戏謔的味道。
这时,陶闻的声音传来:“孩子,你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陶闻已经死了四千年了,他自认为自己心如死灰。
但此时此刻,他的情绪连自己也控制不住。
那孩子能够听到恶念的声音,他的剑气,竟然能让那诡异之物感到畏惧。
难不成这世上,当真有方法能够消灭这道恶念吗?
宋宴回答道:“我只能听见它的声音,但看不————”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只有一点点。
如同炎炎夏日里,地皮上蒸腾起来的那种热气。
透明扭曲,没有的固定形状,若有若无地浮在半空中。
“是————是它吗?”宋宴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陶闻愈发惊喜:“你————你看得见它?!”
可宋宴却皱了皱眉。
“不不————刚刚能够隱约看到一点点,现在消失了。
他的目光在麒麟与云海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什么也没有了。
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但是这一晃神的功夫,剑意便有了涣散的势头。
这一道剑意,宋宴刚刚参悟出来还没有多久,而且他也完全不清楚该如何修炼。
他能够动用的程度很低。
剑意,正在不可挽回地消退。
坏了。
“小心!它在向你靠近!”
这一瞬间,剑气消散,剑意完全收敛。
宋宴飞快地向后暴退,但他仍旧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东西,躥入了他的躯体。
他的耳边响起了那诡异的声音。
“哈哈,抓到你了。”
一瞬之间,无数情绪涌上了宋宴的心头。
茫然。绝望。悲凉。
连同陶闻的情绪,也完全出现在宋宴的体內。
“完了————”
陶闻嘆息一声,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呼喊了。
与此同时,宋宴惊愕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管他的身体。
他正在慢慢沉入水底,而另外一个人正在从他的身体里站起来。
他的手指还能动,他的脚还能动,但那些部位的触感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
好像这根本不属於他。
现在,宋宴可以感觉到那道思维的存在了。
它只是一道微小的念头,却能够完全控制他的身体。
陶闻当年,就是这样被夺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