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是幻听。
是先前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古玉————是阿癸的古玉————”
阿癸。是指龙女敖癸吗?
他迅速调整好身形,刚刚恢復的伤势还有些酸胀,但已经不妨碍动作了。
嗡游太虚的光华贯出湖水,宋宴与小禾一同,躥出了水面。
虚相法身正被麒麟一甩头撞飞出去,庞大的黑金躯体砸在山壁上,將半座石崖压得粉碎。
沈序见宋宴已经脱险,当机立断:“诸位,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暂且离开雾海,从长计议!”
麒麟当然不可能力敌,是以没有人有异议。
说句实在话,妖族早就想走了。
於是眾人齐齐撤手,谢蝉和杨知意等人皆飞身而起,各色遁光,齐齐向九歌山的方向掠去。
宋宴也是一样,连让虚相法身断后的必要都没有,趁现在赶紧跑路就对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的確能够与寻常的元婴初期修士分庭抗礼。
但问题是,身后的这个东西,跟“寻常”两个字根本不沾边。
哪怕是不生不死的行尸走肉,气息已经跌落到了四阶中期,哪怕她的神智混沌、只凭本能在战斗。
她依旧是麒麟。
倘若对方是活著的状態,即便只是三阶后期,都够宋宴喝一壶的了。
几乎是眨眼之间,麒麟便从呆滯的状態之中挣脱了出来。
她似乎有什么执念,踏云腾空,直接掠过了虚相法身,径直向宋宴扑杀而去。
也正是在此刻,宋宴耳边的嘈杂之音中,忽然出现一道与此前所闻完全不一样的声音0
这声音十分沙哑低沉,充满了恶意和审视的味道。
“我看到你了————”
“四道神通————”
宋宴倏然感到浑身一阵冰冷,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这一刻,麒麟的速度竟陡然加快了许多。
蹄下踏云,雷火更加炽烈,將她与前面那几道遁光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沈序自然能够感受到,脸色微变。
正想要出手为眾人断后,却有一个声音,比他开口更早。
“诸位先行吧,我且拖它一阵子。”宋宴立刻传音道。
“宋前辈!可是你该如何离开雾海?”
谢蝉不是不相信宋宴的实力,可一旦他被麒麟拖住,极有可能会被困在此处。
“你们在前打开通路,我自然会伺机遁逃。”宋宴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的意思。
总要有人留下来。倘若没有人,那就谁也走不掉。
关键是,这次好像都不需要自己做什么事去吸引,麒麟本就是衝著他来的。
其实道理谁都懂,但真正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还是犹豫。
或者说,恐惧。
妖族眾修士微微侧自,连患也沉默不语。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独自面对麒麟了,这个人类的心中,依旧没有恐惧的情绪。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即便我被困在雾海之中,也有手段能够儘量苟活。”
宋宴说道,“只是到时,还要麻烦谢道友快些重启通路,进来接我。”
谢蝉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她看见宋宴的眼神便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谢蝉闻言也不敢浪费时间,只得转身继续向前飞遁。
王軻隨手从袖中拈出一枚黑色的棋子,轻轻一弹,那棋子向宋宴射来,稳稳地落入掌心。
“在下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王軻的语气很难得地正经了几分:“若將此物捏碎,可以暂且被妖气包裹隱没,或许能帮你拖延些许时间。”
“慈玉真人,多加小心。”
宋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棋子,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
却见他身形顿止,几乎在接过棋子回头的瞬间,便將之捏碎了。
嘭——!
一瞬间,昏沉天幕之下,妖云滚滚瀰漫,眨眼之间便將宋宴的身形完全吞没了。
他的气息也全数消失,隱没在妖雾之中。
麒麟的追击之势戛然而止。
她似乎对遁逃的那些人没有兴趣,只是想要將宋宴抓住。
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瞳孔在妖雾之中来回逡巡。
她嗅了嗅,麒麟有些焦躁地低吼。
人族的味道应该很明显才对,但现在她什么也嗅不到。
妖雾之中的气味,实在是太多了。
鱼妖、雕妖、蛇妖————没有属於人类的那一缕。
这时,雾中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
“麒麟前辈,”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不知道在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到你呢?”
然而,麒麟闻声却忽的仰首,浑身燃起妖火,竟然要將整片天空的妖雾全部点燃。
却见妖雾边缘,一道影子飞出,是一条青黑色的大蛇。
小禾化作了灵蛇真身,將宋宴整个缠绕包裹在其中,並且以蛇妖的气息,遮去了宋宴的气息。
轰——!
天空骤然变色,麒麟周身涌起的雷云在短短数息之內,便笼罩了这一片天空。
无数雷霆嗡然作响,整片天空化作了雷域,叫宋宴无所遁形。
小禾却蛇尾一摆,那颗龙珠从不知什么地方滚落出来,悬在她与宋宴之间。
旋即化作人形,手中捏了一个手印。
於是龙珠忽地光华大放,他们周遭的无数雷涌,竟然被这龙珠所吸纳。
她小手抬起,一指龙珠。
嗡!
珠中雷光,凝作一道蛇影,反向麒麟激射而去。
这时,宋宴的耳际再度传来响动。
“阿癸————是阿癸的气息————”
“她的龙珠,为何会出现在你们的手中!”
宋宴闻言心中一动,立刻传音:“我等將敖癸龙女的尸首送回了海国,这是她亲手赠予的。”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有些颤抖,但终於回应了宋宴话。
“阿癸,阿癸她————她还活著?”
宋宴趁热打铁,生怕对方又听了不回:“敖癸龙女自然已经死了,只是应有一缕魂魄,寄宿在如今的海国公主身上。”
“麒麟前辈,我知晓对我等出手不是你的本意,所以还请您协助我离开此地,也好將此中情形,告知海国之主啊!”
对方沉默著。
麒麟的下一波雷法,都已经涌到了宋宴的身前,那道声音才终於幽幽响起。
“我不是麒麟。”
宋宴一愣。
“铭前辈她已经死了。”那人说道,声音十分地悲哀。
“我是————”
“陶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