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多余就多余吧,沈序和王軻在边上偶尔插一两句,他也没有再说过要杀谁的话。
“好了各位道友。”
宋宴呵呵一笑,语气轻鬆起来,上一瞬还杀气腾腾的那个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少年。
“大家来到这里,都有各自的事要去做,那么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
他走向宝库的大门,虚相法身也適时收起了八条手臂,恢復了正常的体態,沉默地跟在宋宴身后。
沈序等人跟在他的身后。
而妖族眾人看了患和殷愈一眼,也只得跟上。
沈序说道:“海月谷在东南面,从宝库过去大约需要一个时辰。”
“根据宗中的记载,那是当年大战最惨烈的地方,当年的两位化神前辈就身陨在此。”
“我们先去那里,然后沿著谷外的古道折向鉴心湖,最后回到九歌山,让谢道友重新打开通路,离开此地。”
蓬莱仙洲,海月谷。
某处高地。
一人一妖两道鬼影正在生死搏杀,那人族的鬼影力竭败亡,缓缓消散。
然而没等那妖族鬼影去寻找下一个人族修士,他的周身,忽然出现了三枚白色棋子和
纵横墨线的虚影。
旋即啪嗒一声,第四枚白子落下。
砰。
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
於是鬼影的躯体从四枚棋子的中心开始崩塌,黑色的雾气企图向四面八方逸散。
却在触及那些棋子的瞬间被牵引回来,百川归海一般,匯入王軻的掌心。
渐渐凝成一枚黑子。
他垂下手,黑子隱入袖中。
眾人四处搜寻,很快便找到了这两位前辈的尸骸和遗物。
沈序將那位蓬莱前辈的遗体收敛好,向高地的崖边走去。
他与宋宴並肩而立,居高临下地望著谷中的场景。
海月谷。
蓬莱的古籍上说起过这个地方。
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枚太阴月华在这片山谷之中坠落。
那月华后来被一位云游道人取走了,但它引动的地脉变化,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每到月圆之夜,墟海的潮汐之力便会顺著地下水脉涌入谷中,將整片山谷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月华清辉之中。
后来蓬莱道宗建立,这里便成了门下弟子观潮悟道之地。
可以想像,当年的蓬莱弟子坐在崖边,就著月色论剑谈玄,该是何等光景。
只是现在。
一片狼藉。
谷中礁石七零八落,几座观潮石亭早已坍塌。
山谷之间,两族修士此刻皆是鬼影之身,却还在不断地廝杀。
剑光、妖术、嘶吼、惨叫,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从谷底向上升腾。
当年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沈序也没有经歷过那个时代,一切都只能从祖辈的记录和口述之中想像。
如今自己成为了数千年来第一位旧地重游的蓬莱弟子,他却发现自己想像的还是少了。
这里只是一处主要的战场,蓬莱仙洲这样的地方还有几个。
主要战场之外,偌大一个蓬莱,不知还有多少人死在特角旮旯里。
这里还只是蓬莱,还有方壶呢。
“沈道友————”
王軻呼唤沈序:“这位前辈的遗物好像有些特殊,是不是某位长老。”
沈序闻言,连忙前去查看。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他们都很清楚。
要破解雾海之谜,绝对不是靠他们这几个人一朝一夕之间能够解决的。
他们此番进来,能做的事其实不多。
收敛遗物,带回去。然后將这里的情况如实稟报给各自的长辈,从长计议。
这才是正道。
宋宴只是站在崖边,静静地俯瞰著谷中的湖面。
谷底最深处,有一片湖。
那湖连通著外海的潮汐,水色深沉,像一块嵌在礁石之间的墨玉。
湖中气息,让他感到一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体內的墟海之眼,竟然有所触动。
宋宴此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讶然。
“此处湖中,竟然隱约有月华灵机涌现————”
自从炼化了那道太阴月华,宋宴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墟海之眼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吞吐灵气,维持著近平变態的剑元恢復速度。
而谷底的湖面,隱约有淡淡的月华灵机在流转。
很微弱,如果不是墟海之眼在身,根本难以察觉。
他转过头对王軻传音道:“我和小禾下去瞧瞧。”
“去。”王軻点了点头,宋宴便飞身而下。
只在他原本站立的那块礁石上留下了一枚黑金珠玉。
那珠玉滴溜溜一转,倏然显化,变作法身的模样,沉默地立在高处,作警戒状。
宋宴特地挑了一处偏僻的角落靠近湖面,儘量避开了两族的鬼影。
他寻到湖边一块还算平坦的礁石,盘坐下来。
试著运转紫霄道经,想看看这湖里的月华灵机能不能被自己吸收炼化。
几个周天运转下来,却发现行不通。
宋宴又尝试了两次,结果还是一样。
他有些遗憾地收了功,正准备起身离开。
蛇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子里钻了出来,化作人形蹲在他旁边。
见宋宴收功,这才拿指头戳了戳他的腰。
“我现在能把敖癸前辈给的那颗龙珠拿出来不?”
上回宋宴跟她说,这东西自己偷摸参悟,別隨便拿出来,她一直都记得很牢。
“平白无故的,你拿它出来做什么?”宋宴有些疑惑。
小禾没回答。小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一掏,直接將那颗龙珠取了出来。
“这龙珠在发光啊。”
宋宴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放出了神识,但还好,没有出现上回在方壶的时候那种情况。
他这才看向那枚龙珠。
苍青色的光泽从珠心向外一波一波地扩散。如同潮汐一般,一涨一落。
“什么情况?”他问小禾。
小禾也是一脸茫然。她將那龙珠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看珠子,又抬头看看湖面,然后指了指湖水。
“那里面好像有东西。看看去?”
一人一妖大眼瞪小眼,宋宴沉吟片刻,便站起身。
“走吧。”
一人一妖沉入湖中。
湖水温温吞吞,越往下沉,光线就越暗。
借著越来越黯淡的光线,他们看到了许多沉在湖中的尸骸。
人族,妖族,姿態各不相同。
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还保持著被杀死时的姿势,湖水从他们的户骨之间流过。
“————应该让沈序他们直接到湖底来的。”宋宴心想。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道淡淡辉光。
起初只是一点朦朧的金色,在水波之中微微闪动,时隱时现。
小禾手中的龙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忽然变得急促,好像一颗心臟,快速搏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