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宋宴倒不清楚,不过想想也很正常。
他此前在侠客岛便听说过,洛神宫所在的那片海域,最早的时候本是青莲尊的洞府所在。
只是青莲尊性情洒脱不羈,追隨他的修士也眾多。
其中不乏精通琴棋书画的修者、狂士,眾人仰慕其风采,便自发在那洞府附近结庐而居,谈玄论道。
久而久之竟聚成一片散修聚落,那便是洛神宫的前身。
参仙时,洛神宫自然也有弟子前来参加,正是宋宴此前便见过的杨知意。
宋宴心中感慨,只因为那处真跡所在是青莲尊所留,蓬莱便连洛神宫也早早安排在了计划之內,果真是一丝一毫也不马虎。
几人又商议了片刻,便定於明日一早前往。
作为鬼谷宗亲,陆青岩和王軻二人也会同行。
蓬莱为宋宴和谢蝉在若水渊崖附近,准备了两处清净洞府暂歇。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光初晓,眾人便登舟,往雾海的方向而去。
舟上,除了昨日的几人之外,还有蓬莱弟子沈序以及洛神宫的杨知意。
为免兴师动眾,引起东海妖族耳目的注意,蓬莱此次一位元婴长老也未派遣隨行。
沈邇施了术法,这灵舟在外人的眼中看来,就是一朵起起伏伏的白色浪花而已。
此刻,沈邇与陆青岩在灵舟最前方交谈,其余眾人则坐在后头。
宋宴正与谢蝉交流分享金丹境的一些心得,杨知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
杨知意还是头一回感觉自己看不透某个人。
最初她在解忧阁见到宋宴,只觉得此人十分市偿,是个十足的商人。
后来他与沈序前去桃花岛赴宴之事,又让她的想法有所变化。
到现在————
她怎么也想不到,此人竟然会成为蓬莱的贵客。
“我们快到了。”
前方的沈邇忽然说道。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向前望去。
前方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雾海,旭日之下,流转青紫金三色霞光,氤氳蒸腾。
隱约能够望见两座庞大仙洲的影子。
高天之上,有一抹刺目辉光闪动,即便隔著千里雾障,依然清晰可见。
灵舟再靠近些,眾人才看清了许多。
眼前的景象,就连宋宴也不由得看得出神了。
却见茫茫溟海上,三千里云瀑倒悬,灵气雾靄,浩荡洪流。
仙洲巍巍,即便只露出模糊山影,也散发出古老苍茫的磅礴气势来。
而这天海之间,仅有一道剑光相勾连!
“这便是————”
沈邇刚想要开口说话,却忽然一顿,神色凝重,站起身来。
他望向东方。
宋宴等人隨之望去,心头俱是一沉。
只见东极天空,海天交界处,此刻正有无尽妖云滚滚而来!
海上、云中,皆有庞然妖影穿梭。
沈邇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也正是他为何要亲自出马的原因。
转瞬之间,那遮天妖云已逼近至雾海外围,堪堪停在蓬莱灵舟与雾海之间的海面上空。
妖云缓缓分开,摆出仪仗。
为首是一座乌蛟座驾,十分宽阔庞大,座驾周围,海族侍卫,个个披甲执戟,妖气凛然。
这乌蛟大车上,仅仅坐了两人。
其中一人面容俊伟,肤色微蓝,其气息磅礴无涯,丝毫不逊於沈邇!
嘶—
灵舟之中的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阶大妖?!
“灵恝————”沈邇沉声。
座驾上的这位,正是海国之主,氐人族族长,灵恝。
灵恝並未起身,只是遥遥望来。
“沈家小子,你又何必躲躲藏藏,行此鬼祟之举呢?”
“这雾海仙洲,只准你蓬莱惦记么。”
沈邇此刻已经无暇去猜测海国是如何知晓此事,他缓缓悬身而起,飞上云空,与乌蛟座驾遥遥对峙。
就在这时,小禾忽然拿蛇尾巴轻轻戳了戳宋宴,然后指向灵恝的仪仗。
却见那乌蛟座驾之上,灵恝身侧稍后方,有一个娇小的身影。
鮫綃彩衣,容貌灵动。
正是灵思。
这一下,即便沈邇没有说明,宋宴也知晓了此人的来歷。
他恐怕就是灵思的父亲,也就是海国妖族的掌权者。
此刻天海之间,沈邇与灵恝凌空对峙,仅仅是流露出了一丝气机,便叫云雾翻腾,隱有风雷之声。
“当年一战,我海国也有无数妖族葬身於此。”
灵恝说道:“我今日便將话放在这里,你们要进入其中,那我妖族自然也要,而且得让我妖族先进入其中。”
“否则谁也別想进去!”
沈邇面色沉凝,他的身后,可不只是宋宴等人。
还有数千年来隔海望乡的门中弟子,他不想退让。
“这是人族前辈为我等留下的机会,怎么能拱手让与妖族?”
沈邇沉声道:“你海国若是如此不讲道理,那我蓬莱纵使底蕴尽出,拼上一切与海国决一死战,又有何不可!”
他同时还暗中向陆青岩传音,倘若当真动起手来,也好叫青岩真君带人离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忽然有另外一道声音响起:“二位大可不必如此。”
沈邇心中驀地一沉,他竟然没有察觉还有一位同层次的存在隱匿在妖云之间。
只见一中年模样的妖修现出身形,他浑身苍白,双足隱没於一团妖气之中。
气息沉浑,似乎与脚下的沧海连成一体。
“多年以前,蓬莱与妖族也曾毗邻而居,有过深厚情谊。”
“如此大动干戈,纵有胜负,最终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沈邇有些摸不准此人的来歷,只觉他说话文縐縐的。
灵恝呵呵一笑。
“夔,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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