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方舆伸手,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物事形似一枚酒葫芦,通体金白,表面流动著海浪一般的灵纹。
方舆將之祭於空中,与谢眠二人一同掐诀,雄浑的元婴灵力齐齐涌出,灌入葫芦之中。
於是葫中倾泻出海浪,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住前方崖壁。
光芒触及之处,空中水波般荡漾开来,原本浑然一体的崖壁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拱形门户来。
眾人瞧去,其中通道十分宽。
门户边缘,铁画银鉤,刻著四个斗大古棣。
迷花倚石。
“禁制已开,诸位请隨我来。”
两位岛主当先一步,飞身没入那门户的光晕之中。
眾人紧隨其后,鱼贯而入。
越过光晕门户,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海浪之声被隔绝在身后。
这迷花倚石洞之中,有一宽阔甬道,甬道两旁,分布著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室门户。
似乎是闭关的静室、炼丹室等等。
甬道中段,还有一处十分空旷的广场,似乎是一座斗法台,显然是供人在此切磋、互相印证的地方。
甬道虽处山腹,却无丝毫气闷之感,空气清新,灵气流转不息。
眾人一边跟隨前行,一边忍不住四下打量,嘖嘖称奇。
很快,眾人便来到了甬道尽头,此处有一大石门挡住了去路。
石门上方三个大字,笔触十分凌厉,一股瀟洒不羈的气势,迎面扑来。
“侠客行。”
宋宴一见,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若说青莲尊留下了什么遗蹟,在这侠客岛,最有可能的不就是《侠客行》吗?
他先前早有猜测,只是如今亲眼见到这石门题字,便印证了心中所想。
隨著方舆岛主催动玉符,石门缓缓向內开启。
“诸位,请。”
眾人络绎进入其中。
“这————”
饶是宋宴,也不免有些感嘆。
这是一处巨大石室,空间极高极宽,这七百多位修士,忽然之间涌入,竟然丝毫不显得拥挤,绰绰有余。
石洞之中,不见什么照明之物,却四处亮如白昼,半点也不昏暗。
石室最前方是一大石壁,壁上赫然刻著一句诗,正是《侠客行》的开篇第一句。
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
除了刻字之外,石壁之上还以简练古朴的线条,勾勒著一些图案和符號。
正在眾人被这诗句吸引的时候,侠客岛的两位岛主再次开口。
“诸位道友,此间便是参悟之地。洞內共有十二座石室,各位可隨意来去,观摩任何一室。”
“若看得厌了,自可离去散心,隨时可以再回来。”
“若需静修悟道,甬道两侧的静室、丹室皆可隨意使用。若有同道欲印证心得,斗法台亦可供诸位切磋交流。”
“来去自由,离岛亦无不可。只要持有邀仙令,且无人参得诗中真意,则诸位隨时都可以再回来。”
宋宴闻言,颇为意外。
竟然可以隨意来去,那岂不是说,一枚邀仙令可以分作不同的时间,让不同的修士进入参悟?
炼虚境修士的遗蹟在前,大概是没有人想將参悟的时间,分给旁人的。
不过,悟道之事,讲求灵光一现。
究竟是劳逸结合时常出去散散心,还是在此苦苦闭关参悟,哪个对悟道更有利,谁也说不清楚。
只听得方舆最后说道:“唯有一点,务必请诸位道友遵守。”
“那便是万万不可打扰了旁人参悟,望诸位同道自重,共同维护此间清净。”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一灰袍老者开口问道:“二位岛主,老朽有一问。当年青莲尊留此仙跡,可是交待过什么?”
方舆、谢眠二人不敢怠慢,闻言先是恭敬行了一礼。
此番参仙,最终有两位化神境修士参与。
此人便是其中之一,东海散修,丁敬声。
“丁前辈明鑑。”
“其实,青莲尊的真跡,其实並不在此处,那真跡所在之地,环境颇为特殊,凶险异常,且气息激盪,极难让人静心参悟。”
“壁上所刻,乃是我侠客岛歷代前辈,耗费无数心血,花去多年苦功,才以秘法將真跡原模原样摹刻於此。”
谢眠接著道:“诸位敬请放心,此处石壁与真跡一般无二。”
“当年青莲尊有言,他在此诗图之中留下了一套完整的炼虚传承。”
“包括功法、术法、剑法、遁法乃至於神通,尽在其中。”
“若是诸位道友之中真有福缘深厚,悟性通天的道友,能够参透其中玄机,我等也自然会带诸位前往真跡所在。”
宋宴闻言,只觉有些古怪。
倘若当真有人参悟了这完整的功法,那去不去观摩真跡所在的危险之地,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区別。
想来应是青莲尊还有什么別的东西留下吧,宋宴也没有放在心上。
其实宋宴此行,本就不是衝著那炼虚功法而来。
毕竟这紫霄道经和太虚剑章已经够他修行的了,贪多嚼不烂。
此番前来,只是想要一睹青莲尊的风采罢了。
如今听闻此处也不是他老人家的真跡,一时有些兴趣稍减。
他环顾四周,此刻,已经有不少修士走向石壁,或凝神细观诗句,或闭目感应图案,或三五成群传音討论。
宋宴便也开始打量起石壁上的內容,打算先將这十二室石壁皆看一圈再说。
有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毕竟对於一套完整的传承,整体性相当重要。
於是许多人在第一室的石壁没瞧出什么名堂,便暂且不纠结,往第二室走去。
没过多久,第一室的人便渐渐少了许多。
“长安”看著石壁上的那吴鉤二字,微微低头,她的袖中正有一柄吴鉤法器。
摸了摸,没什么感觉。
便也往第二室走去,路过一位女修,却忽有所觉,停下脚步来。
只见此女站在原地,目光看著那些图文符號,怔怔出神,似乎已经开始了参悟。
对於此女,她虽然不熟,但也认得。
楚国悬剑山,谢蝉。
没想到,能够在东海,见到这么多楚国的人。
长安心中感嘆,却没有过多停留,自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