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地火熏炉，利慾薰心
火神沟。
虽然名號中带一个沟字，但如今的火神沟，地盘之大，囊括十几座山头。
这些山头中，大部分也都是山清水秀的模样，並不像一般人听到名號之后，以为的那种，到处都是焦土红壤的骇人模样。
因有天然地火，地热旺盛，土地肥沃，树木高大茁壮，叶片油绿，四季常春。
不过，在山谷中的那些工坊附近，却是特地撒了药盐，土壤灰黄板结，寸草不生。
侯仁玉此刻，就在火神沟东部一座工坊之內。
铁皮顶，厚砖墙的大屋，柱子高度三丈有余，到处都是大门大窗，通风透气。
但是，工坊內的地面，此时横亘著一条深邃缝隙，缝隙两端窄，中间宽。
最宽的地方，能看到红彤彤的地火光芒，时不时窜升起来，火舌舔舐著裂缝边缘的石砖，飞扬起一些火星。
侯仁玉面如冠玉，棕眸黑瞳，薄唇长须，虽然穿一身金丝白布劲装，也能有一种高冠长袍般的风雅气度。
可他此时一手抚须，须尾微微颤动，显是心中震怒至极。
“那些黄毛夷人，都交代了吗？”
背后一个弟子低头道：“师兄弟们，正在拷问。”
侯仁玉忍著怒气，扭头就走。
拷问的地点，並不在某个工坊之內，而是在数里外，山坳间，河水边。
河边被钉上木桩，十几个金髮男子，被扒了上衣，分別捆於木桩上。
每个人的肚皮，胸口，耳朵，脸颊，都粘著一块块大大小小的黄泥。
为首的老者，金髮金须，宽额阔口，倒还能把持得住，但那些年轻教士，分明已经惶恐不安，眼神动来动去。
这种黄泥般的火药，只需要指尖大小的一块，就能把一只黄牛炸的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不过，此药的物性极其稳定，寻常引信无法將之引爆，就算扔到火堆里面烘烤，放在烧红的铁砖上捶打，乃至被天雷劈击，也不会发生爆炸。
只有夺命剑法，至少练到第十四剑层次的剑意，才能將之引发。
据传，夺命剑神的剑法，当年在第十五剑的时候，曾经走入歧途，几乎踏入死路。
重新修正之后，等延伸出第十六剑时，已经能够做到魂剑同飞，御气流火，也就是当今世上，一流高手的层次。
第十四剑，虽然与一流高手相比，还有一段距离。
但放眼天下，几千个武人中也未必有一个，能达到这种层次。
既要达到这种层次，还要主修夺命剑法的，就更少了。
只有火神沟，在研究出这种药泥之后，专门招收人才，涌现出一大批这样的剑客。
泰西诸国虽然从大宣进口过不少火药，但是从没有见过这种档位的炸药。
教会追兵闯入火神沟之后，与值守弟子碰上，动起手来，武功本来还是占优的。
结果，巡查弟子拿出这种火药之后，剑意乱飞，泥点爆破，硬是把教会追兵打的手足无措，全给拖住。
等侯仁玉一到，便把他们全部拿下。
但侯仁玉隨后就匆匆离开，晾了他们一整夜。
“你们这些黄毛贼子，还不如实交代吗？”
负责拷问的弟子拔出长剑，冷哼一声。
“你们功夫已经练到骨子里了，很好，抗性强，一两回恐怕还炸不死，但给你们粘的药泥，本就不规整，又算不准你们的抵抗力。”
“每一次引爆，会炸出个什么模样，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耳朵处的火药炸开，到底是只炸掉耳朵，还是炸飞半个脑袋的皮肉，还是把整个头骨炸破呢？”
“还有肚皮那里的火药————”
拷问的弟子，神情语气充满危险的感觉，剑尖向前一逼，遥指一名教士。
那个语气，仿佛已经在好奇，肚皮上的窟窿，到底会炸向肝臟，还是炸见腰椎？
不確定的恐惧更加折磨人心。
那教士悲道：“司鐸，自杀是不能上天堂的，但忍受魔鬼的折磨，也太令人恐惧，这件事似乎是个误会，我们不如————”
“住口！！”
领头的金髮男子，正是一名枢机司鐸，在教会中颇具威权，出口便是一段优美流畅的家乡话，怒斥属下。
“我们秉持教会的荣耀，怎么能够轻易向异邦人低头，这是主给我们双方的试炼，只有对方首领冷静下来，给出礼貌的待遇，我们才可以开始谜题。”
那几个负责拷问的弟子，面露狐疑：“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这些夷人平时讲话，也讲不到这么快呀，是不是在念经？”
几人话音未落，就见侯仁玉阔步走来。
“狗胆！！”
侯仁玉一看，就知道对方还没有招供，也不理会眾人神情，单手一挥。
轰！轰！轰！！
河边的十几根桩子，炸了七八个根。
残肢乱飞，血雾飘扬。
血点落在倖存者脸上的时候，还带著一种温度，不知道是血液本身的温度，还是炸药的温度。
更有两三个倒霉蛋，居然没被炸死，飞起来之后，又掉进河滩，挣扎哀嚎。
几个火神沟的弟子嚇了一跳。
他们这里又不是刑部大牢，虽然说的嚇人，其实也很少真的干出这些折磨人的事情。
似那等倒霉蛋，若在战斗中见了，纵是敌人，也该补上一剑，给个痛快。
但掌门此刻正在盛怒之际，他不发话，几人也不敢动，只好干听著那些哀嚎声。
侯仁玉仍不问话，静静听了十几息，听到有人在哀嚎中嘶声断气，目光又转向剩下的桩子。
“且慢且慢！”
司鐸大惊，“这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等等，本人鬍鬚是金的，我是大宣太祖钦定的上主正统啊。”
“千万別动手，我们教会与当朝太妃也有交情————”
嗯？
侯仁玉神色微动，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沉声道：“休要胡言！先交代清楚，为何要闯我火神沟，又是谁指使你们，坏了我铸造神兵的四座宝炉？”
那司鐸不敢托大，如实讲述。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火神沟，乃是追杀逃犯，看到一个非常普通的山洞，就追了进去。